让你去一机部实习,你成总工程师了?:第86章 易中海的反思
手腕上那块表也没遮。袖口撸到半截小臂,银白表盘对着西斜的日头,一闪一闪。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建国,好家伙。这排场——结婚那年都没这么风光吧?”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大撑一踢,回头看见易中海。笑得咧到后槽牙。
“老易!你可算出来了。我还说等会儿请你过来看看呢。”
“我在屋里听了一下午了,想不出来都难。”易中海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不错,飞鸽的。锰钢架子,结实。”
“那可不。”陈建国拍了拍车座,“王府井百货大楼提的。票是卫东单位特批的奖励。你知道不?我们家卫东——”
“知道知道,一机部。赚了外汇。”易中海摆手,“下午许大茂嚷了八百遍了,我隔着墙都听会了。”
陈建国不在意被打断,反而更来劲了。他把左手往前伸,手腕送到易中海面前。
“你瞧瞧这个。”
上海牌全钢。秒针走着,细微的嘀嗒声。
“也是卫东给买的。非给我买。我说不用不用,他硬往我手上扣。”陈建国的声调往上扬了半度,“这孩子,犟。非说我管院子里的事没块表不像话。”
易中海盯着那块表看了三秒。
“好表。走时准。”
六个字,说完了。
何雨柱从车轮子后面探出头:“一大爷,您也来摸摸。这车圈,滑溜溜的,一根毛刺没有。”
易中海摆了摆手。“不了,我那屋炉子上坐着水呢,该开了。你们看着,我先回了。”
转身往回走。
背影比来时矮了一截。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没说什么。许大茂倒是眯着眼多瞅了两眼,烟头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吭声。
易中海进了屋,把门带上。
炉子上确实坐着壶水。水早开了,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响。他没去提壶,而是坐回了炕沿上。
屋里就这点声响。炉子、水壶、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细哨。
他跟陈建国,同是院里管事的大爷。
论资历,他进院比陈建国早三年。
论工级,两人都是七级——虽然易中海的七级是锻工,含金量比陈建国的钳工七级高那么一线。
论威望,过去这些年,院里大小事务,拍板的永远是他易中海。
陈建国什么时候跟他平起平坐过?
从没有。
可今天呢?
飞鸽自行车、上海牌手表、缝纫机、收音机——三转一响,齐了。陈建国走在胡同里腰板挺得跟旗杆一样,连三大爷孙福来都追着他看。
这些东西值钱吗?值。但要说买不起——他易中海八十多块的月工资,存折上那个数,真要买,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可那不一样。
陈建国买不起。是儿子给他买的。
二十二岁的儿子,一机部的工程师,正科级。亲手把表扣在老子手腕上,把车推到老子面前。
这份体面,不是花钱能买的。
你有钱,自己给自己买块表——那叫消费。
儿子给你买——那叫孝敬。
差着十万八千里。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今年五十三了。
膝下无儿无女。老伴身体也不好,去年冬天咳了两个月,西城医院跑了三趟。往后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他觉得没什么。
有威望,有手艺,有存款。院里上上下下三十几口人,谁见了他不叫声一大爷?
逢年过节,总有人上门送点东西、说几句好听话。
够了。他觉得够了。
今天不觉得了。
陈建国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在眼前晃。那个“非给我买”的语气在耳朵里转。
——不是东西的事。是人的事。
再过十年,他六十三。再过二十年,七十三。
到那时候,腿脚不利索了,炉子添不动了,水壶提不起来了。
谁来管?
存折上的数字能自己变成一碗热汤端到他跟前?
威望能自己走到灶台前给他热个馒头?
不能。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的一道砖缝。
炉子上的水还在响,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
他没动。
“得有人。”
声音很轻,是自己跟自己说的。
“得有个人……给自个儿养老送终。”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摁不回去了。
院里谁合适?
何雨柱——厨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结婚,好拿捏。可那性子太直,拿他当棒槌使还行,指望他伺候人?悬。
贾东旭——有媳妇有孩子,负担重,缺钱。缺钱的人好办事。可贾家有贾张氏在,那个老婆子精得跟猴似的……
想到这里,易中海抬头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天黑了。院里的人散了,只剩下陈建国那辆自行车的轮廓还立在东墙根底下,镀铬车铃在路灯底下泛着微光。
易中海把目光收回来,站起身,去提那壶早就烧过头的水。
壶底烧得有点焦了。
他把水倒进暖瓶,动作慢,手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经扎下去了。
陈建国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从前院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
车把上那条红绸布,是许大茂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给系上的,说是讨个喜气。红绸布迎着穿堂风一抖一抖,像一团烧着的火。
他走得不快,车链条润滑油打得足,几乎没什么声响。
一扭头,瞥见跟在旁边的儿子陈卫东,脸上始终挂着那么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得意,不是炫耀,就是平平常常的笑。
陈建国心里那股子被众人吹捧起来的虚火,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到了后院,他把自行车的大撑“咔”一声踢好,车稳稳立在东墙根下。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半圈,显得有点不自在。
“卫东。”
“嗯?”
“刚才……爸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陈建国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中院的方向瞟,“又是车又是表的,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陈卫东把手插在兜里,靠着墙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