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武侠修真

摆烂修成仙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摆烂修成仙:第一百九十七章 对岸

去看看,这意思,几乎没怎么商量,就成了所有人的意思。 海上的第一艘船,由渡婆婆亲自掌舵,船是旧方舟改的,大匠题了三个字,归岸号。 启航那日,海心相送,洋流在船头分出一道平稳水路,遥遥,直通远方海岸。 大匠立在船头,没带尺,也没着那身万古不变的旧袍。 他背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倒像个头一回出海的学徒。 知雨偷偷拽归宁袖子,压低声音:“你瞧,大匠也会紧张。” 归宁望着那道背影,轻声说:“他不是紧张,他是怕,自己又看错了图。” 新生的海安静辽阔,水面深得发蓝,金红的光,在波底慢慢游走。 沿途有好奇的流光绕船三圈,又追着船尾游出老远,像一群贪玩小鱼。 几具枯死世界的空壳浮在远处,被洋流轻轻推着,一寸一寸,送往归处。 没有喧哗,没有争抢,那景象,只像一场迟到了万古的送行。 船行第一夜,海面初次有了月色,众人围坐甲板,竟都舍不得进舱。 知雨趴在船舷数流光,数着数着就笑出了声,说这海,越看,越觉得亲。 归宁靠着船桅,轻声说:“海夜里也有心跳,一下一下,和咱们的,慢慢合上了拍。” 苏婉清望着满船灯火,低声道:“万古里夜渡的人,最怕黑,今夜,倒不怕了。” 陈天骄仰面躺在甲板,感慨:“这么好的海,早该有了,白白,耽误了万古。” 白恪却清醒:“不耽误那万古,也没有今夜,有些路,总得,一步步走到。” 肥鹅把脑袋埋进翅膀,又忍不住探出来:“鹅替大伙守夜,有动静,我头一个叫。” 李安笑着看它:“那你可睁着眼,别守着守着,自己先睡着了。” 渡婆婆把着舵,忽然开口,号子声起,调子还是那副老调子。 词,却换了新词,不再是归岸归岸,岸在何处的旧问。 她唱的是,望岸望岸,岸在眼前,一声比一声,亮堂。 陈天骄一听,立刻低声起哄:“战歌起,大家伙儿,都精神着点。” 苏婉清难得弯了弯嘴角:“别闹,让婆婆,安心唱完。” 号子声飘远,岸上传来的隐隐人声,也顺着水面,一丝一丝近了。 那声音细碎温热,落在渡婆婆万古空荡的耳朵里,老人篙下,猛地一顿。 她望着岸,喃喃出声:“爷青回。”说完自己先愣住,似是不信这三个字,竟从她嘴里出来。 知雨笑得直不起腰:“婆婆也懂这个,回头,可得教教我。” 渡婆婆别过脸,耳根有点热:“听你们念叨多了,不学,也会。” 归宁一直闭眼听海,此刻忽然睁眼:“海在托着咱们走,它也想,早些把咱们送到。” 陈天骄接话:“连海都这么好客,岸上要还动刀,我头一个不服。” 白恪泼他冷水:“好客是海,岸上是谁,还两说,剑,别收太早。” 船行至半途,大匠忽然转身,走到李安身边,望着越来越近的岸。 他问出一句憋了许久的话:“若岸上,也是一个抢源的世界,你怎么办。” 李安听了,笑起来,望着水面,答得轻描淡写:“那就,再点一遍灯。” 大匠追问:“灯油呢,万一不够。” 李安拍了拍船舷:“这东西,如今海里有的是,我没别的本事,就是不怕麻烦第二回。” 大匠看着他,半晌,也笑了,那笑里,有卸下重担的轻松。 他郑重点头:“好,那我便跟着你,再学一回,怎么给人递话。” 李安打趣:“学徒可没有工钱。”大匠望着岸:“管饭就行,万古了,我想尝尝岸上的烟火饭。” 知雨望着越来越近的炊烟,忍不住小声赞叹:“这画面,绝绝子。” 归宁笑着接话:“你如今,新鲜词倒是一个,接着一个。” 船上众人都默默整了整衣袍,连肥鹅,都把白绒仔细理顺,不愿在岸上人前失礼。 陈天骄压低声音:“说好了啊,一会儿谁也不许先亮法器,免得吓着人家。” 白恪淡淡道:“我也提醒一句,谁也不许,先把后背亮给人家。” 李安被他两人逗笑:“一个管着别吓人,一个管着防人,倒也周全。” 大匠望着岸,忽然感慨:“万古里我送走过无数场,头一回,是去见人,不是去收尸。” 渡婆婆握紧了舵:“那就慢些靠,咱们是客,客,就得有客的样子。” 洋流似懂人意,推着归岸号,走得越发平稳,连水声,都放轻了。 越近岸,海水越浅,波光底下,已能看见一粒粒,干净细沙。 风从岸上吹来,带着草木气,也带着,一种久违的、人间饭熟的香气。 归岸号驶进浅滩,船底擦上细沙,轻轻一震,便稳稳停住。 众人依次下船,脚底,踏上了久违的、干燥又温暖的海岸细沙。 岸上星火点点,风一吹,真有炊烟的味道,温温地,裹住每一个人。 远处山坳之间,隐约露出屋舍的轮廓,一处一处,错落着,安静而立。 屋舍外头,有几个小小的人影,似乎,正朝海边这边张望。 双方隔着半里滩涂,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时间,只有海风,在耳边来回。 那几个人影凑在一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齐齐朝这边走来。 李安抬手,示意身后众人,都留在原地,不要惊动了他们。 渡婆婆望着那些人影,眼里有光:“脚步轻,心不慌,是过惯了安稳日子的人。” 陈天骄小声:“他们手里有光,咱们身后是海,这一回,像是两团暖,要凑到一处。” 越走越近,众人渐渐看清,他们穿着从未见过的短打衣裳,料子朴素。 他们步子走得不慌不忙,手里提着的,不是灯,是一种暖黄色光笼。 光在笼里亮得安稳,不摇不曳,像把一小团黄昏,稳稳捧在手上。 为首之人,在半里外停下,身后众人,也跟着齐齐站定,不再近前。 他把手里光笼高高举起,对着海上来客,缓缓晃了三晃。 李安看懂了,也抬手,让肥鹅把船上那盏灯,高高举起,回了三晃。 肥鹅激动得翅膀直抖,却把灯举得,稳稳当当。 一晃问安,二晃相认,三晃,像是迎一个迟归了万古的人,回家。 随后,他扯开嗓子,朝这边,喊来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话音生涩,调子却上扬,尾音被海风送得清清楚楚,绕着人群,久久不散。 岸上人喊完,仍举着光笼,耐心等着,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 没人听懂那一个字,可所有人心里,都莫名涌上一股,踏实的热乎气。 那语气,那停顿,那喊完之后,静静等着回应的模样,分明,像极了一句话。 它像在说,海那边的,可算来了。 风还在吹,灯还在亮,两岸的人,隔着半里暖滩,谁也没有,先动这最后一步,都在等,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