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肃穆，三牲祭品整齐陈列案前，香烛高燃，青烟徐徐升腾。 我带着阿冰、福仔一众师兄弟分立棺木两侧，依规行正统安神慰灵科仪。海螺轻鸣，令牌画诀，我朗声诵读慰灵祝文，字字恳切，句句安抚亡魂，只想化解老爷子临终憋下的郁结怨气，让他安然瞑目、放下执念。 整套礼法流程一丝不苟，完全按着老辈传下的规矩做完，没有半点偷减。 科仪落定，烟气绕棺盘旋，满堂肃穆。 莫家一众孝子孝孙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抬手，想要抚合老人双眼。可无论试多少次，指尖一松，那双眸子便再次缓缓睁开，目光空洞凝滞，始终死不瞑目。 一连数次，正统劝慰、安神礼法全然无效。 我心头了然。 这不是普通亡魂执念，是子女强行吊命、硬卡吉时，让老人临终受尽熬磨，硬生生憋出的滔天怨气。怨气锁魂，心结不开，任你如何安神劝慰，都不可能闭眼安息。 一旁的莫家子女见状彻底慌了神，悲痛之余，更是满心慌乱焦虑。 他们不懂道法礼法，只凭着自己的愚昧私心，自作主张琢磨出一套蛮横法子。 几兄妹私下低语商量，打定了荒唐主意。 既然软的劝慰没用、亡魂不肯瞑目，那就只能来硬的。 他们心里盘算，反正后续下葬后山坟地，自有山川土地、地煞地气镇压亡魂，到时候一切阴滞自然压灭。眼下只要先把场面稳住、让逝者闭眼入棺，外人看不出异样就行。 趁着我们师兄弟在堂外整理法器、清点后续拜祭物料的空档，莫家几兄弟胆大妄为，直接上前强行开棺。 几人动作仓促又粗鲁，不顾逝者体面，取来胶水，死死捏住老人上下眼睑，直接用502胶水将双眼死死粘封闭合。 手法粗暴僵硬，完全不顾伦常体面。 胶水极速凝固，硬生生把老人圆睁的双眼强行封死。 等我们一众师兄弟收拾物料转回灵堂，刚踏进堂屋，一股刺鼻怪异的化工味道瞬间盖过香火气，扑面而来。 我脚步一顿，目光骤然沉冷。 快步走到棺前垂眸一看，一眼便看清了端倪。 老人双眼紧闭，却绝非自然瞑目，眼周僵硬紧绷，胶痕清晰刺眼，是硬生生封死的假安息。 一众师兄弟瞬间神色大变。 我语气沉厉，直接开口质问：“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胡闹！” 莫家长子面露局促慌乱，却还强自辩解：“杨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礼法劝慰没用，总不能让老父睁着眼入棺下葬！我们想着，反正后山坟地地煞厚重、土地镇煞，下葬之后自然能压住怨气，眼下先把眼睛封上，先把丧事流程走顺！” 我听得心头火气，字字铿锵，当众训诫： “地气镇压，压的是阴煞邪气，压不了人心怨气！” “你们强行吊命卡吉时，让老者临终受尽百般煎熬，怨气扎根魂魄深处！如今掩耳盗铃，用胶水强封双目，不是安神，是堵怨！” “眼睛能强行封住，怨气封不住！今日强行掩人耳目，他日坟下怨气翻涌，阴魂不安、家宅不宁，后患无穷！这是给自己家族埋祸根，不是办丧事！” 一番话落地，满堂孝眷鸦雀无声，个个脸色惨白，满心悔意，却早已木已成舟。 胶水彻底凝固，逝者眼睑死死粘连，再也无法自然开合，好好一场白事，被子女的愚昧私心，彻底办歪、办坏。 我望着棺中被强行封眼的老者，心底清楚。 从他们强封双目这一刻开始，这场白事，所有安稳章法尽数作废。 往后守灵、入殓、封棺、下葬，步步皆阻，处处藏煞。 本该顺遂圆满的丧葬吉时，终究成了自欺欺人的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