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陈老板一路穿行，我们七人来到城西莫家宅院。 高墙青砖大院，家底殷实。按照本地老规矩，逝者已经入殓装进棺材，我们坐堂先生方才登门。 车马在大门外停下，院门大开。莫家一众孝子孝孙，一身素孝，早早跪在大门之内的青石板地上等候，行跪迎之礼。 我领着阿冰、福仔、阿水、阿坤、阿强、阿良六位师兄弟，手持法器行囊，一步步跨过门槛。孝子们伏身跪地不起，要等我们上前伸手相扶，才能够起身。 我走上前，伸手一一将跪在最前面的莫家长子与几位晚辈扶起。 “都起来吧。” 一众孝眷这才敢缓缓站起，神色悲戚，引着我们往院内走去。偌大庭院安安静静，听不到寻常丧家此起彼伏的痛哭，只有家眷低声私语，空气沉甸甸压在人心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内堂灵堂早已搭起，黑漆棺木就停放在堂屋正中。还没有行封棺大礼，棺盖斜斜搁在一旁。 走近过去，一眼便看见棺内的莫老爷子。老人家静静躺着，双目圆睁，眼皮无论如何都合不拢，正是民间所说死不瞑目的模样，面部神情紧绷，完全没有寿终之人那份安然松弛。 我神色沉下来，就地向莫家长子问询老人离世的前因后果。 几番追问之下，实情才慢慢讲出来。 老爷子前一日就已经到弥留关头，按身体状态，本该夜里就落气。家中几子女一心惦记子孙祸福，请来了游走江湖的术士。那术士掐算时辰，直言若是当时断气，时辰对后辈不利，财运官运都会受阻。务必要吊住最后一口气，熬到他选定的吉时再咽气，才可护佑莫家后世兴旺，福禄满堂。 儿女听信这番说辞，一心为自家谋求吉利，全然不顾老人临终煎熬，便按着术士的法子强行吊命。 老人家弥留之际，生死由不得自己，苦苦硬熬数个时辰，受尽折磨，一直挨到术士口中的吉时到来，才彻底断气。 时辰是如他们所愿的上等吉时，可老人胸中积满郁结，死后双眼圆睁。晚辈数次伸手，想要替他合上眼皮，手一松开，双眼又重新睁开，反反复复，怎么都闭不上。 莫家长子说起，语气里面依旧还带着几分执念：“那位术士讲，这个时辰，是庇护我们几兄妹的好时辰。” 我眉头紧紧皱起。 “生老病死，自有天数。哪里是可以硬生生扣押的？抢来的吉时，是以老人家临死受尽苦楚换来的。江湖术士只看黄历时辰，不讲人伦孝道，这样得来的时辰，又谈什么庇佑子孙。” 身后福仔、阿良一众师兄弟，个个面色凝重。行道这么多年，为了后辈运势，不顾临终长辈苦痛的事虽不常见，可一旦碰上，整场白事处处都会阻滞不顺。 “灵堂虽已经搭好，棺木也入殓完毕，眼下第一件事，不是着手后续科仪。先要做安神慰灵，化解老人胸中这股郁结，让老人家得以瞑目。这件事不办妥，后面封棺、守灵所有流程，全都无从谈起。” 莫家几个子女听完，脸上才浮起悔意，连忙应声，急忙吩咐下人备齐香烛、三牲供品。 莫家虽抢到所谓上上吉时，整座宅院里，却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凉滞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