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从西游剧组打杂开始:第十五章 风怎么吹
这几天,李青发现胡同里多了很多溜达的年轻人。
高考已经结束了,等着放榜的小年轻儿们约着伴出去轧马路。
前两天,李青接到李成儒的通知。
八月二十号,准时出发南下。
这天李青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墙根下的蟋蟀声断断续续,这个点也只有些老头拎着个鸟笼出去遛弯。
他叠好被子,把帆布包拎到桌上,往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衬衫、两条灰裤子、搪瓷缸子、牙刷毛巾。
周淑兰又往包里塞了一叠粮票和钞票。
“你给我的那二十块是单位发的吧,赚钱也不容易,你带出去花,别亏了嘴。”
李青没跟爸妈说那二十块钱是做生意赚的。
不然的话,他又得被一顿说,做生意在父母眼里看来,总是旁门左道。
他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
“兹有我单位《西游记》摄制组剧务李青同志,因公赴广州、海南等地出差,请沿途各单位予以协助。”
纸面上盖着红彤彤的圆章,印着“中央电视台”。
出去住宿、办事可都得靠这个,他仔细叠好收进衬衫口袋里。
李志远坐在椅子上,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
“昨天,老家你小叔来了封信。你堂弟李军,今年高考考得不错,志愿报的是北大,还真考上了。”
李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这个堂弟,后来混得可不错了,不止考上了北大,甚至一路读到了博士。
李青上辈子年轻时跟家里人的关系很僵,从单位辞职后,老家人都说他是城里饭吃多了,眼高手低。
反观别人一提到他堂弟,就说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夸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两人因此一直不太亲近。
即便堂弟在BJ读书时,常来看他爸爸。
“你小叔在老家供出个北大生。”李志远看了他一眼,“不容易。你再看看你。”
“你儿子也不是块读书的材料。”李青把包往肩上一甩,“等我回来,带他在四九城里转转。”
“你别把人带坏了。”
周淑兰这时从厨房里出来:“好了好了,孩子出远门,别再说了。”
“吃点再走。”
“好。”
李青和李志远老老实实坐着开始吃早饭。
吃完早饭,李青推开院门,着急忙慌地往火车站赶过去。
李成儒已经在火车站门口等着了。
他嘴里叼着根烟,正跟摆摊子的大娘闲聊。
看见李青过来,他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怎么这么慢?”
“家里事多。”
“卧铺。”李成儒把车票往他手里一塞,“这次台里不错,可能是因为就咱俩。”
“这么远,不坐卧铺,怎么受得了啊。”
BJ到广州,有直达班次,但是也得在车上待个一天多。
两人拎着包往站里走,候车室里人声嘈杂,地板上散落着瓜子皮和烟蒂。
李青找了个座位坐下,拿着自己和李成儒的水杯去开水房打了两杯热水回来。
没等多久,火车“呜”地一声长鸣,停在站边。
李青大包小包拎着就上车了。
发车后,站台上的人群一点一点变小,干热的空气逐渐变得闷热、潮湿。
到广州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李青拎着包下了车,站台上像炸开了锅。
穿花衬衫的男人、烫卷发的女人、挑着担子卖荔枝和龙眼的小贩。
脚步声、叫卖声、广播声混成一片。
李成儒站在他旁边,瞪着眼四下张望。
“这地方……”他咽了口唾沫,“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广州的火车站比BJ乱得多,两人把包都放在胸前。
好不容易出了站,找了辆三轮车,把包扔上去。
“去文化局。”李成儒把介绍信递给车夫看。
广州市文化局在越秀区的一条老街上。
李青把介绍信递进窗口,里面的人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
“央视来的?稍等。”
那人拿着介绍信进了里屋。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满脸堆笑,伸出手来:“欢迎欢迎!系央视的同志,有丝远迎啊!”
李成儒上前跟他握了握手。
能听得出来这个人很努力地在说普通话了。
“我电话核实过了。”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他姓吴,是文化局的一名科长。
“你们要看景,我们全程配合。这样,明天我派个干事带你们去华南植物园。”
“谢谢吴科长。”李青说。
“客气什么!”吴科长摆摆手,“我们能参与这么大的工程,是我们的荣幸啊。”
第二天,文化局的干事小张带他们去华南植物园。
植物园在广州东北郊,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到。
一进园门,就看见各种热带植物层层叠叠地往上长,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像帘子一样。
李成儒之前来过,所以没什么好奇的,他看向身边的李青。
“李青,你真能沉住气,我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跟进大观园似的。”
李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都在书上看到过。”
其实他上辈子跑过的地方也不少,又经历了信息大爆炸的时代。
重生回来后,很多事物并不能让他感觉错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下午他们又去了佛山祖庙。
“今天看的地方都记下来。”李成儒对李青说,“回去写报告。”
李青掏出一个小本子,随便划了几笔。
两人此时心里都在期待广州的夜生活。
回到广州市区,天还没全黑。
两人吃过饭,在街边闲逛。
白天憋了一天的热气,到晚上也没消散,空气里浮着一层潮湿的暖意。
街边一盏盏灯亮起来,是摊子上的灯泡挂在竹竿上。
这是八十年代广州的夜晚。
逛了一圈,卖衣服的摊子最多。
各种在BJ商场看不到的款子在这里比比皆是。
李青试了件港风夹克,带着垫肩,穿在身上,整个人立刻变宽变挺。
李成儒在一个摊子前蹲下来,伸手去摸一条喇叭裤的料子。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嚼着槟榔。
“老板,这裤子什么料子的?”
“涤棉的,香港那边过来的。”摊主把裤子抖开,“看看这做工,这剪裁,你们北方没有吧?”
李成儒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北方人。”
摊主“哈哈”大笑:“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那肯定就在我们北边啦。”
李青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成儒哥,您也不瞧这是什么地方。可不看哪都是北方嘛。”
“这位小兄弟说话有意思啊,这样时髦的裤子来两条,最近很流行的。”
摊主捧着裤子来到两人跟前。
李成儒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又用手揉搓一番。
他没再说话,拽着李青就走了。
“你之前说的,我看能做,这边的款式虽然多,但是料子就那回事。”
李成儒凑在李青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每个款式买一条回去,让厂里照着做就行。”
李青停下来,看着正在说得起劲的李成儒。
“成儒哥,报纸你也看到了,上个月还有几个人因为“投机倒把”进去了。”
李成儒看了李青一眼,嘴巴也闭上了。
“利令智昏,再等等,再看看吧。”
李成儒缓缓开口:“看什么?”
李青看了一圈,指着一个衣架上随风摆动的红褂子。
“小生意倒无所谓,咱们要是想做大,还是得看风怎么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