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从西游剧组打杂开始:第十四章 要去广州了
八月的BJ,晌午刚过,热浪从水泥地不停往上蒸。
李青眯了眯眼,正准备下台阶。
“西游记的小子?”
一道女声出现,李青看过去。
台阶底下停着一辆上海牌照的黑色轿车,车门开着。
一个穿浅色套装的女人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个棕色的公文包。
是龚樰。
“还真是你。”龚樰抬手遮了遮太阳,嘴角带着笑,“你在这儿干嘛呢?”
“刚办完点手续。”李青走下台阶,“龚樰老师,您这是……”
“别叫老师,听着别扭。”龚樰把车门关上,轿车缓缓开走了。
她抬头看了看央视大楼的门脸,“厂里带我跑《石榴花》的宣传,来录个节目,下午还得赶报社的采访。”
石榴花?
李青笑了笑,他看过这部电影,龚樰在里面演一个残疾姑娘,靠这部电影积累了很多影迷儿。
“我来办计划外用工的手续。”
“计划外用工?”龚樰眼角弯了弯,“挺好,就是这么年轻不想着再读读书呢?还是上所大学好。”
李青没接话,挠了挠头。
能考上的话,谁不想去读个大学。
自己前世今生是都没那个天赋啊。
龚樰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表:“得进去了,下午还有安排。”
说完,她推开玻璃门,白色套装在大堂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李青站在台阶上。
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抬腿往自行车棚走去。
回到胡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周淑兰在院子里支了张小桌,上面摆着一摞烙饼,一碗炒土豆丝,一碟酱黄瓜。
李志远已经吃完了,坐在门槛上看报纸,见李青进来,抬了抬眼皮。
“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李青坐下,抓起一张饼。
李志远“嗯”了一声:“出去要记得常写信回来。”
“知道。”
周淑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慢点吃,别噎着,天太热,我给你晾了水。”
李青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碗。
吃完午饭,他就回屋里午休了,院子里蝉叫得正欢。
胡同口传来一阵争吵声。
“李青,有人来找你,被小混蛋他们拦在胡同口了。”
陈淑珍着急跑过来。
“他说他是李成儒。”
李青被吵醒,也来不及洗把脸,套上件背心就跑出去。
胡同口,李成儒被两个年轻人拦住了。
“你拦我干嘛?”
“这胡同是你随便进的?”
那两人看着二十出头,一个穿条喇叭裤,上身是件花衬衫。
另一个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件旧工装。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李成儒的自行车堵在中间。
李成儒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车把:“我找人,你们拦我干什么?”
“找人?找谁啊?”穿喇叭裤的那个伸手拍了拍车筐,“你肯定是来踩点的。借俩钱花花,交个朋友呗。”
“我没钱。”李成儒硬邦邦地说。
“没钱?”光膀子的那个往前凑了一步,露出胸口一道疤。
李青快步走过去,挡在李成儒前面。
“哥……哥,这是我朋友,来找我的。”李青对那两个人说,“给个面子。”
穿喇叭裤的上下打量了李青一眼:“哟,李青啊,这你朋友?”
“对啊,别生气啊,都哥们儿。”
李青脸上堆着笑,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那人接过钱,咧嘴笑了:“行,下回带朋友来,提前说一声。”
两个人晃悠悠地走了,喇叭裤的裤脚一甩一甩。
李成儒看着他们的背影,脖子都红了:“你给他们钱干嘛?凭什么?”
“两块钱,买个消停。”李青转身往院子里走,“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进院子里吧,外头热。”
转身进了院子,陈淑珍搬了两把竹椅子出来。
李成儒坐下来,拿帽子当扇子扇着。
他这次是来分账的。
上次的货一共卖了一百三十多。
零头,李青和李成儒都没要。
就当是给陈淑珍的辛苦费了。
“成儒哥,这是七十块钱,您拿着。”
李青数好一叠钞票递过去。
李成儒拿过来,自己又数了一遍,眼中的欣喜清晰可见。
他出了四十块钱,这一来一回就拿回来七十。
利润快赶上他一个月工资了。
“李青,你的部分也得拿够啊。”
他又把钱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掏出一根烟,点上。
“这买卖,来钱是真快。”李成儒吐出一口烟。
“风险也大。”李青说,“投机倒把的帽子随时可能扣下来。
这次幸亏运气好,街道帮着挡了一下。下次呢?”
李成儒沉默了几秒,烟灰落在地上:“那怎么办?不做了?”
“暂时不碰了。”李青看着桌上的账本,“等过段时间再说,几个月时间又不耽误什么。”
李成儒坐了一会儿,烟抽完了,他把烟屁股摁灭。
“对了,跟你说个正事。”他压低声音,“导演让咱俩过两周去出一趟差。”
李青看向他:“我知道,导演跟我说了,估计要正式开拍了,让我们去之前采好的地儿,再探探。”
“又变了,台里专家还得再开次评审会。”
李成儒往前凑了凑,“我估摸着,得等不少日子,不过我们计划照旧。
杨导说第一场戏要在海南拍,让我去把住宿交通对接好。
我准备先去广州,然后再转去海南。”
“广州?”
“上次你不说了吗?”
李成儒笑了笑。
“我也真是想再去看看,之前组里在广州也采了两处景,那时候来去匆匆的。那地方,嘿,热闹!”
李青面上看着古井无波的,心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广州,改革开放最前沿,拥有和北边完全不同的景象。
“什么时候走?”
“8月20号左右吧,具体日子我再通知你。”
李成儒站起来:“钱我拿走了,哥不跟你客气,家里确实有用钱的地方。”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走了。
李青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六十块钱。
晚霞从西边的屋顶上慢慢烧起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蝉叫声渐渐弱了,胡同里传来炒菜的香味。
“青儿,吃饭了!”
周淑兰的声音传来。
“来了。”
李青站起来,把钱揣进兜里,又拿出来,抽出二十块钱,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