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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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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48章 无声试探,一盒未抽完的哈德门

余则成没有马上去找吕宗方。 他坐在机要室里,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上“王显忠”三个字旁边,有吕宗方指尖压出的浅浅凹痕。 齐思远走后,他把门锁上了。 他需要想。 吕宗方怎么知道白玉兰是王显忠? 两种可能。 第一种:吕宗方在军统系统内部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他通过某种渠道提前得知了王显忠的真实身份。这说明吕宗方的势力比余则成想象的大得多。 第二种:吕宗方跟地下党有联系,而地下党那边已经掌握了王显忠是汪伪内应的情报。 两种可能都让余则成心里发凉。 第一种意味着吕宗方在军统里的根扎得极深。第二种意味着吕宗方可能就是地下党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吕宗方选择用那种方式告诉他,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试探他会怎么反应。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军统大院的操场。几个新兵在练习拼刺刀。木头假人的胸口被捅了十几个洞,刺刀从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木屑纷飞。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档案室。 毛人凤给的那个红皮本子发挥了作用。档案室的管理员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局长印章,二话没说就把他领到了绝密档案区。 王显忠的档案编号是A-1937-0089。 余则成坐在档案室角落的小桌子上,翻开了那份档案。 王显忠,四十二岁,浙江嘉兴人。国立中央大学政治系毕业。1935年经保荐进入侍从室,担任中将侍从副官。妻子姓陈,娘家在上海做布匹生意。有一儿一女,都在重庆读书。 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体制内中年人。 但余则成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一条不太起眼的记录。 “1940年11月,王显忠因公赴昆明出差,途经贵阳时因天气原因滞留三日。” 三日。 余则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1940年11月,正好是汪伪76号在西南地区大规模发展情报网的高峰期。贵阳是从重庆前往昆明的必经之地。在那里“因天气滞留三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一次接头。 他继续翻。 后面还有一条。 “1941年3月,王显忠向总务科申请报销一批“办公用品”,金额法币一万八千元。附批条:侍从室秘书长亲批。” 法币一万八千元。1941年的物价,这笔钱够买一辆美制吉普。 什么办公用品值一辆吉普的钱? 余则成把档案合上,放回了原位。 他出了军统大院。 秋天的下午,重庆的街上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冒着白烟,远处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余则成在巷子口的茶摊上找到了吕宗方。 吕宗方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竹凳上,右脚垫在凳腿缺口下面当支撑。面前的搪瓷杯子里泡着一把碎茶叶。他在看一张旧报纸,看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看。 余则成在他对面坐下。 “吕处长。” “嗯。”吕宗方翻了一页报纸。 余则成要了一碗茶。茶端上来,他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我查了王显忠的档案。” 吕宗方没抬头。 “他1940年在贵阳滞留过三天。今年三月报销过一万八千元的办公用品。” 吕宗方翻了另一页报纸。还是没抬头。 余则成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半度。 “吕处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吕宗方终于抬了头。他看着余则成的眼睛。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从中山装的胸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哈德门。盒子已经被压扁了,里面只剩四根。他抽出一根递给余则成。 余则成接了。 吕宗方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对着抽了两口。 “则成。”吕宗方的声音很轻,轻到隔壁桌的老头绝对听不见,“你知道王显忠手里还有一份东西吗?” “什么东西?” “一份清单。”吕宗方吐了一口烟。烟雾散得很快,被秋风一吹就没了,“从北边来的。上面记着一批医药物资的运输路线和交接人的名字。青霉素、奎宁、绷带、手术器械。目的地是大后方的几个战地医院。” 余则成没说话。他在听。 “这批物资不是官方采购的。”吕宗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一些民间人士自己凑的。他们从各种渠道弄到了药品,打算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运输线路很长,经过好几个省。每一个交接点都有专人负责。” 他停了一下,把烟灰弹到了地上。 “王显忠手里的那份清单,记着所有交接人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余则成的手指捏紧了烟卷。 “如果王显忠被抓之后,军统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份清单……” “那些人就完了。”吕宗方看着茶碗里漂浮的碎茶叶,“几十个人。有教书的先生,有开药铺的掌柜,有诊所的大夫。他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觉得前线的伤兵不该没有药用。” 余则成把烟掐灭了。烟头的火星在他指尖烫了一下,他没缩手。 “你想让我做什么?” 吕宗方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那盒哈德门递了过来。 余则成接过来,发现里面除了剩下的三根烟,底部还垫着一张折了四折的薄纸。 他没有抽出来看。他知道这不是在茶摊上能看的东西。 “今天晚上,齐思远会来找你签监听布控的申请表。”吕宗方站起来,把报纸叠好夹在腋下,“你什么时候签,签完之后设备什么时候到位,这些事情……你自己掌握。”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 “医药清单上最小的那个交接员,十六岁。在一个小镇的邮局里做学徒。” 余则成坐在竹凳上没动。 茶凉了。 太阳从巷子西头的房檐后面落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已经走了,戏也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黄包车的铃铛声。 他把那盒哈德门放进了裤兜。 回到机要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齐思远果然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上面打印着“军统局电讯监听布控申请书”的字样。 “三个目标,今晚就可以上设备。你签个字。” 余则成拿起钢笔。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 他停了一秒。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墨水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汇聚成一滴。 那一滴墨掉下去了。落在白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 “设备还是用特尔芬根接收机吗?”余则成的声音很正常。 “对。” “德制的电子管最近批次不太稳定,上次那台三号机差点烧了。”余则成放下笔,“我建议先把三台接收机的电子管全部换成新的。万一布控的时候设备出问题,信号丢了,白玉兰跑了,你我都担不起。” 齐思远皱了一下眉。 “换电子管需要多久?” “库房里有备件的话,半天。没有的话,得去城里的电子元器件铺子调。大约……五到六个小时。” 齐思远看了他一眼。 “行。安全第一。明早八点开始换管。” 齐思远走了。 余则成坐在黑暗的机要室里。桌上那份申请表还没签。墨点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五到六个小时。 这是他能给吕宗方争取的全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