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42章 诱饵计划,局座的冷血杀局
毛人凤到得比余则成预想的还快。
电话挂断不到十五分钟,曾家堰官邸的侧门就被推开了。毛人凤快步走进院子,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制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看得出来是在出门前特意对着镜子整理过的。
但他走路的姿势出卖了他。步子比平时大了两寸,肩胛骨绷得很紧,像一只嗅到了什么的猫。
“局座。”毛人凤在石桌前立正,微微欠身。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余则成和齐思远,在余则成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戴笠没让他坐。
“看看。”
戴笠把压在茶杯底下的那张纸推了过去。
毛人凤拿起来,低头看。
他的脸色是从眼角开始变的。先是右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嘴唇慢慢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扫雷”计划……首要目标……”
他念到“毛人凤”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断了。
纸从他手里掉了下去。飘飘悠悠地落在石桌上,正面朝上。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几只鸟从罗汉松的树冠上飞起来,叫了两声,又落下去了。
毛人凤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秋天的下午,不冷不热,那层汗是从毛孔里硬挤出来的。
“局……局座。”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紧,“这份情报……可靠吗?”
“余则成和齐思远花了三天破译的。”戴笠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76号扫雷组,上个月在上海做掉了中统一个站长。手法很利索。一枪。”
毛人凤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余则成站在旁边,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扫着毛人凤。
这个人平时在军统局里走路带风、眼皮底下能夹死苍蝇的笑面虎,此刻脸上的笑容掉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的东西。恐惧。纯粹的、不掺假的恐惧。
他也是怕死的。
“局座,要不要全城戒严?加强警卫?”毛人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动什么。
“不。”
戴笠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不轻不重,刚好发出一声“嗒”的脆响。
“后天上午,国泰大戏院,抗战募捐义演。你照常出席。”
毛人凤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坐主席台第二排,待够整场。”戴笠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罗汉松,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76号的人到了重庆,一定会在公开场合动手。你去,他们就会露面。你不去,他们就缩回去,我这辈子也抓不到他们在重庆的眼线网。”
毛人凤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去开会。
他是去当靶子。
“局座。”毛人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里挤出了一丝请求的意味,“属下是文职出身,万一……”
“你怕死?”
戴笠转过头。他看毛人凤的眼神,和看院子里的石凳没有什么区别。
毛人凤的膝盖弯了一弯。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戴笠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你是军统局秘书主任。汪伪在重庆杀你,是打军统的脸。我不能躲这记耳光,也不能白挨。所以你必须在那里。你不在,杀手就不来。杀手不来,我就永远不知道76号在重庆埋了多深的线。”
他走到毛人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不重。但毛人凤的整个身体往下沉了一截。
“放心。”戴笠说,“你死不了。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余则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让你死,你才能死。”
这不是安慰。这是提醒。提醒毛人凤: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戴笠开始部署。
“齐思远。”
“在。”
“后天上午你带二十个人,便衣,覆盖大戏院周边三条街所有制高点和出入口。可疑人员就地控制,不用请示。”
“是。”
“余则成。”
“在。”
“你带电讯科的监听设备,坐流动监听车,停在大戏院西面的巷子里。你的任务是截获刺客的通讯信号,锁定位置,实时通报给齐思远。”
“明白。”
戴笠扫了一圈。
“最后一条。”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这件事只有在座四个人知道。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保卫处、包括你们的副手、包括吕宗方。谁走漏一个字,军法从事。”
三个人同时立正。
毛人凤是最后离开的。
他走到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余则成。然后他折回来,两步走到余则成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那双手凉飕飕的,潮乎乎的,指尖在发抖。
“余老弟。”毛人凤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眶泛红,“这条命是你破译出来的。这个恩情……毛某人记在心里。”
余则成看着他的脸。
三个月前,这张脸笑眯眯地坐在审讯室里,问他“余科长,你跟八路军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三个月后,这条蛇用两只湿漉漉的手抓着他的手心,眼眶红红的,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木头。
“毛主任言重了。”余则成说,“分内的事。”
毛人凤又握了两下,转身上了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余则成看到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整张脸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齐思远走到余则成旁边,和他并肩往外走。
走了几步,齐思远开口了。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到。
“你注意到一件事了吗?”
“什么?”
“局座让我们保密,让毛人凤当诱饵,让我们布网抓人。但他没有说,如果行动失败怎么办。”
余则成停下了脚步。
“行动失败,毛人凤死在现场。”齐思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局座需要一个替罪羊。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余则成没有回答。
齐思远也没有等他回答。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之前停了一秒,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话。
“后天的监听,不能有任何差错。一个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