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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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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41章 仇人的命,救与不救的博弈

第三下敲完,余则成没有继续敲第四下。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甲泛白。那份明文就摊在面前,“毛人凤”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视网膜里。 齐思远站在黑板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扶着粉笔盒。他没有催。 特别机要室里安静得像一口井。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墙角的座钟滴答滴答走,外面走廊上有人咳了两声,远远地过去了。 余则成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不愿意承认、但又没办法回避的事。 毛人凤死了,他会很高兴。 不是那种拍手称快的高兴,是那种终于把嗓子眼里的鱼刺拔出来的高兴。这个笑面虎从自己进军统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计他,抢功劳、派人盯梢、拿着查内鬼的名义审他。如果有个人替他把这根刺拔掉,他连帮忙扶针的力气都愿意省了。 借刀杀人。 四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个来回。 不用自己动手,不用背任何骂名。汪伪的杀手干完活,戴笠自然会去找汪伪报仇。到那时候,毛人凤的位置空出来,军统内部重新洗牌,自己反倒可能趁乱往上爬一步。 完美。 余则成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像咽唾沫一样咽了回去。 不对。 他睁开眼,重新盯着那份明文看。 “齐先生。”他的声音有点涩,像一张放了太久的砂纸。 “嗯。” “毛人凤死了,谁最高兴?” 齐思远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一样剖过来。 “你问的不是谁最高兴。”齐思远说,“你问的是谁最得利。” 余则成没有否认。 “那我替你算。”齐思远走到桌边坐下来,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上“戴”“毛”“郑”三个字,“毛人凤是秘书主任,管的是局务和人事。他死了,这个位置不可能空着。最有资格接手的人只有一个。” 他在“郑”字上画了一个箭头。 “郑介民。”余则成的瞳孔缩了一下。 “郑介民现在管情报处,如果再兼秘书主任,等于一手抓情报、一手抓人事。整个军统,除了戴笠本人,没有人比他权力更大。”齐思远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在念一份数学证明,“到那时候,你猜他第一个清理谁?” 余则成没有吭声。 齐思远用铅笔尖点了点草稿纸上“毛”字旁边的空白处。 “毛人凤的旧部。谁帮毛人凤办过差、谁借过毛人凤的势,统统都在清洗名单上。你之前用毛人凤的行动队接管书店、又替他端掉陈伯涛,在郑介民眼里,你就是毛人凤的人。” 余则成的后背凉了一截。 他不是毛人凤的人。但他干的那些事,在外人看来,确实像。 “还有我。”齐思远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郑介民派我来,是为了查你。如果毛人凤死了,这桩案子就失去了政治价值。他不再需要一把用钝了的刀。”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余则成站起来。 “报。立刻报。” 齐思远没有动。他盯着余则成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在咬一颗牙。 “余副科长,你今年二十四岁。” “嗯。” “你想的这些东西,我在情报处干了八年才慢慢想通。”齐思远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他从未听过的质感,不是热度,而是某种近似于警觉的尊重,“你很可怕。” 余则成拿起那份明文,对折,装进牛皮信封。 “走吧。先去一趟三楼。” 齐思远没有问去找谁。在军统大院的三楼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 吕宗方的门半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浇一盆文竹,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进来。” 余则成关上门。齐思远留在了走廊上。 他把牛皮信封放在吕宗方桌上,什么都没说。 吕宗方放下浇花壶,拿起信封,抽出那张纸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回去,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一丝一毫。像是在看一份下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 “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报。” “为什么?” “毛人凤活着,三方制衡。他死了,郑介民吃独食,我和齐思远都是弃子。” 吕宗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重。不是上级看下级,也不是老师看学生,更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回头看来时的路,看到路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好走到了他当年站过的那个岔路口。 “你说的对。”吕宗方的声音放轻了,每个字都像是用舌头掂过了重量才吐出来的,“但你只算了怎么活,没有算为什么活。” 余则成愣了一下。 “在这栋楼里,每个人都在算怎么活。毛人凤在算,郑介民在算,齐思远在算,你也在算。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吕宗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苦楝树上,“大家都是困在同一口缸里的蛐蛐,互相咬来咬去,谁都跳不出去。” 余则成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将来有一天,你会不再问“救不救毛人凤”。”吕宗方回过头,目光正正地落在他脸上,“你会问一个更大的问题。到那个时候,今天这些算计,就全都不重要了。” 余则成想开口,但吕宗方已经重新端起了浇花壶。 “去吧。”他说,“戴笠不喜欢等。” 从三楼走到一楼大门口,一共四十七级台阶。余则成一步一步走下去,皮鞋踩在水泥阶梯上,笃笃笃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来回去。 吕宗方那句话像一块石头,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刚好卡在他胸口的某个地方。 为什么活? 他暂时答不上来。 曾家堰官邸。秋天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发白。院子里两棵罗汉松的影子拖得老长。 戴笠坐在石桌后面,接过牛皮信封,拆开,抽出那张纸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压在茶杯底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好。”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余则成和齐思远并肩站在石桌前面,大气不敢出。 戴笠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三声,接通了。 “让毛主任现在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