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36章 破局点,五赫兹的生死倒计时
齐思远走后不到两个小时,签批的公文就回来了。
余则成看着刘波拿来的那张纸,上面盖着吕宗方的处长印章,心里的弦绷到了极限。吕宗方没有拦。这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副处长能压住的了,齐思远背后站着的是郑介民,而郑介民要的是余则成的命。
“余哥,那个齐思远下午就要过来。”刘波压低了声音,“听说他从情报处那边搬了一台大家伙,用木箱子装着,两个人抬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台示波器,德国产的,阴极射线那种。”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阴极射线示波器。这东西在整个重庆都找不出三台。它能把电信号的波形直接画在荧光屏上,精度比人眼看纸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齐思远用这台仪器去测特尔芬根接收机的输出,那份伪造报告里的50赫兹底噪就会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无处遁形。
更要命的是,齐思远只需要做一个对比实验:把接收机连上天线接收真正的远程信号,再用本地信号发生器模拟一个同频信号,两组波形一对比,底噪的差异一目了然。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号机房在二楼,窗外能看到军统大院的后院。秋天的梧桐叶子掉了大半,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越过后院,落在了主楼的侧面。主楼地下室有一个配电间,他去年冬天因为机房断电去过一次。那个配电间的环境他记得很清楚:两台老旧的汽油发电机,一台美国产的升压变压器,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
变压器。
余则成的手指停住了。
重庆的电网本来就不稳定。军统大院的供电系统老化严重,三相负载极不平衡。如果有人在配电间悄悄拧松总变压器的接地零线,造成“零线悬浮”和接触不良的电弧打火,就能在整栋楼的电网里制造出极强的宽频谐波,彻底掩盖住微弱的50赫兹底噪。
到那个时候,不光是特尔芬根接收机,整栋楼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出现剧烈的交流声底噪。
齐思远再厉害,也不可能从全楼共振的环境噪声里分离出某一台设备的独立底噪。
余则成转过身。
“刘波。”
“在。”
“你去一趟地下配电间。带上一把绝缘老虎钳。”
刘波愣了一下:“余哥,去配电间干嘛?”
“制造点动静。”余则成推了推眼镜。
刘波立刻明白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下午一点半。
齐思远准时到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情报处的勤务兵,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三号机房的操作台上,齐思远亲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台深灰色的金属仪器。
余则成认出了那台机器。泰勒丰根制造的阴极射线示波器,K型,德国陆军信号部队的制式装备。荧光屏大约有一个巴掌大小,外壳上还贴着德文的出厂铭牌。
“余副科长。”齐思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签批手续已经办好了。我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对接收机进行电气特性测试。在此期间,希望机房内的其他人员暂时回避。”
“当然。”余则成点了点头,对甲组的几个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去隔壁休息。”
科员们鱼贯而出。
机房里只剩下余则成和齐思远两个人。
齐思远开始连接示波器。他的动作很专业,每根线都接得干净利落,探头的接地夹咬合准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余则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齐先生,这台示波器是您从德国带回来的?”
“柏林工业大学实验室的退役设备。”齐思远没有抬头,“1938年的产品,但精度足够。”
“佩服。”余则成笑了笑。
齐思远把示波器的预热开关打开。荧光屏上出现了一个淡绿色的光点,缓缓扫过屏幕,留下一条几乎是直线的轨迹。
“预热需要大约十五分钟。”齐思远看了一眼怀表。
余则成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来。
“齐先生,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齐思远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示波器。
余则成走出机房,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拐角处。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从楼梯拐下了一楼。
刘波正在楼梯口等他。
“钳子拿到了?”
“拿到了。”刘波拍了拍挎包,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余则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现在马上去主楼地下配电间,从后门进,别走正门。找到总变压器的主接地端子,用钳子把那根最粗的零线螺丝拧松。只要拧松几圈就行,让铜线虚接。”
刘波的眼睛瞪大了:“余哥,这么干整栋楼的电不就……”
“不会断电。”余则成说,“但是零线虚接会产生强烈的电弧打火,整栋楼所有设备的底噪里都会多出一层极强的谐波干扰。你听好了,拧松之后你就离开,不要在配电间逗留。回来的路上从西侧的防空通道走,那边没有岗哨。”
“可是配电间有人值班……”
“不用管。你进去的时候,值班的人不会在。”
刘波看了余则成一眼,没有再问为什么。他捂住挎包,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余则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一点四十二分。
齐思远说预热需要十五分钟,也就是说一点四十五分左右就会开始正式测试。
他需要刘波在三分钟之内完成操作。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二楼。
他推开机房的门,齐思远正坐在示波器前面,左手拿着一个小本子,右手握着一支铅笔,一丝不苟地在记录预热阶段的基线数据。
“回来了?”齐思远没有抬头。
“嗯。”余则成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杯。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齐思远的侧影。这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示波器上,像一台永不疲倦的精密仪器。
一点四十四分。
一点四十五分。
荧光屏上的光点稳定了下来,画出了一条平滑的绿色直线。
齐思远放下铅笔,拿起示波器的探头。
“开始了。”他说。
他将探头的信号夹夹在了特尔芬根接收机的音频输出端子上。
荧光屏上的直线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稳。
齐思远调了几个旋钮,把时基扫描速度调到了每格20毫秒。屏幕上的波形变得更加精细,每一个微小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余则成攥紧了搪瓷杯的把手。
一点四十七分。
刘波应该已经到了配电间。
一点四十八分。
齐思远开始调整垂直灵敏度,荧光屏上的波形被拉高了,细节更加清晰。
余则成能看到那条绿色的线上确实有一些极其微小的毛刺。如果齐思远继续放大,那些50赫兹的底噪痕迹就会暴露无遗。
一点四十九分。
齐思远的手指搭在了灵敏度旋钮上,准备再拧一格。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猛地闪了一下。
荧光屏上的绿线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剧烈地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