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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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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第107章 一纸材料

夜深。 公社打办的办公楼只亮着一扇窗。 苟栋喜坐在桌后,煤油灯芯挑得很高,桌上摆着两只搪瓷缸子。一只泡着茶叶,一只空着。 门外响了三下。 “进。” 贾仁义推门进来,先把门关严,又把木插销插上。 他身上的干部棉袄沾着夜霜,脚上解放鞋带了一路泥。他没急着坐,站在门边笑了笑。 “苟主任,这么晚找我,有事?” 苟栋喜没接这句,手指敲了敲桌面。 “贾副支书。” “哎。” “你这辈子,想不想把那个"副"字摘了?” 贾仁义脸上的笑停住了。 他抬眼看着苟栋喜,喉咙动了动。 “苟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 “屋里就咱俩,怕什么。”苟栋喜端起茶缸,吹开浮叶,“王德贵在红旗大队坐了这么多年,可谓是树大根深啊。可现在知青失踪,军区家属亲自下来,周同志正愁摸不清村里的底。” “你在王德贵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谁的底子脏,谁的账不干净,谁办事有毛病,你比谁都清楚。” 贾仁义没吭声。 苟栋喜把茶缸放下。 “我能在周同志面前,让你的话更有说服力。” “不过,你也得帮我个忙。” “你……有没有王德贵失职的材料?” 屋里静了片刻。 贾仁义走到桌前,从棉袄内兜掏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边角卷起的硬皮本子。 纸页发黄,密密麻麻记着字。 苟栋喜伸手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抬起来。 贾仁义压低声音。 “我这些年当副手,没别的本事,记性还行,王德贵办过的事,我都留着。” 他伸出手指指着材料上的其中一条。 “姚家天带保卫科的人去水库抓顾真,王德贵带着社员拦了,还说没拘捕证就不许进门。” 苟栋喜拿出了自己的本子,钢笔在纸上快速记下。 “阻挠保卫部门调查。” 贾仁义又道:“上回您带人去搜顾真家,王德贵也拦着,非说要村支书见证,还拿规定压人,最后您的人空着手走了。” 苟栋喜的脸肉抖了一下。 继续写着。 “阻挠专项检查,包庇重点对象。” 贾仁义眼神亮了些,继续往下说。 “还有水库边那间公屋,那是大队的房子,他没开会,没记账,直接让顾真兄妹住了。” “擅自处置集体房产。”苟栋喜写得更快,“照顾私人关系,破坏集体分配。” “顾真一个穷小子,半个月拿出两百多块钱,王德贵不但没往上报,还当着那么多人替他担保,说那钱干净。” “来路不明的大额钱款。” 苟栋喜抬起头,眼中有了光。 “这个好。” 贾仁义搓了搓手,声音更低。 “顾家大房二房先前闹过好几回,砍人、断腿、堵门,还有李铁栓带人上水库讹钱,王德贵每次都在村里和稀泥,没往公社报过。” “长期瞒报矛盾,放任治安隐患。” 苟栋喜合上本子,手掌压在封皮上。 “贾副支书,你这本账,不错呀。” 贾仁义干笑一声。 “我也是怕村里出乱子,平常多记一笔。” “你怕不怕乱子不重要。” 苟栋喜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本子。 “重要的是,这些事单拎出来,王德贵都能解释,姚家天无证抓人,他挡了,能说守规矩,搜顾真家没搜出东西,他拦了,也能说按程序。” “可要是把它们串在一起呢?” 苟栋喜往前探了探身子。 “一个大队支书,几次三番替同一个人出头,不给上级查,不让保卫科抓,还替一笔说不清的钱担保,最后又把集体房子塞给那对兄妹。” “这叫什么?” 贾仁义望着他。 苟栋喜一字一句地说: “长期包庇。” “重点对象。” “阻挠上级调查。” 贾仁义手指搭在裤缝上,轻轻抠了两下。 他知道王德贵有些事办得没错。 姚家天没批文,苟栋喜没证据,王德贵拦人,本就是该拦。 可纸上的字换一换,事情的味道就全变了。 苟栋喜看出他的迟疑,咧嘴笑了。 “老贾,别跟我说你舍不得。” “王德贵坐着,红旗大队永远轮不到你说话,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不拿,别人就拿。” 贾仁义沉默良久,抬头时,眼里的犹豫已经没了。 “材料我能写。” “可光靠几张纸,周同志能信?” “所以才叫你来。”苟栋喜靠回椅背,“纸要有,人证也要有。” “你挑些对王德贵有怨气的社员,让他们按手印、说事实,谁家被他压过事,谁觉得他办事偏心,谁跟顾真有账,都能写。” “别叫他们胡编。” “只要把自己见过的、听过的,一条条摆出来。” 贾仁义听明白了。 王德贵当了二十年支书,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从前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埋怨,如今只要有人递张纸、搭个台,就会变成一根根压在王德贵头上的稻草。 苟栋喜把钢笔推过去。 “材料你写,签名你找。” “我负责定性,送到周淮名手里。” “知青失踪这把火正烧着,周同志想找人担责,慕容同志想给军区一个交代,王德贵这顶帽子,保不住多久。” 贾仁义没立刻去拿钢笔。 “苟主任,我要是按您说的办了,王德贵真下来了,红旗大队怎么办?” 苟栋喜眯眼看他。 “你想怎么办?” 贾仁义吸了口气。 “我愿意替组织分忧。” “好。” 苟栋喜笑出了声。 “这才是副支书该有的觉悟。” 他站起身,走到贾仁义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你上去以后,红旗大队的民兵、巡查、打办清查,优先跟我公社打办配合。” “我要查人,你出人。” “我要进村,你开门。” “村里的消息,先到我这儿。” 贾仁义只停了一下,便点头。 “该配合的,红旗大队一定配合。” “不是一定。”苟栋喜盯着他,“是优先。” 贾仁义弯下腰。 “优先配合苟主任。” 苟栋喜满意了。 他将那本旧账推回去。 “今晚把第一份写出来,明天晌午前交给我。” “写得狠一点,懂了吗?” 贾仁义把本子塞回怀里,连声应下,拉开门走进寒夜。 —— 公社外的土路黑得看不清石头。 顾二狼没进公社,也没露面。 他蹲在路边一堆枯柴后,烟袋锅子早就熄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栋办公楼。 过了许久,贾仁义从里面出来。 那人走得比来时快,怀里夹着本子,脚下沾了泥也顾不上拍。 顾二狼看着他的背影拐上回村的小路,嘴角慢慢翘起。 鱼咬钩了。 贾仁义回到家,没惊动熟睡的婆娘。 他点亮煤油灯,铺开一张方格信纸。 钢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终于落下。 纸页最上方,一行字写得又黑又重。 《关于王德贵长期包庇重点对象顾真的情况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