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死亡副本当会计:第三百三十二章 走廊与病历
走廊的入口比门厅稍窄,两侧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泛黄了,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道浅灰色的污渍线,均匀而连续,像是常年通风不良导致的积尘。
地面是水磨石的,灰底白纹,纹路因为多年的踩踏已经变得模糊。走廊两侧依次排列着若干扇门,每一扇门上方都嵌着一块小号标牌,标注着数字编号,从101开始,依次向后延伸。
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每隔几米安装一排,有些灯管已经老化了,发出偏黄的柔和光晕,与正常日光灯的冷白色调之间形成了一段偏暖的过渡。
赵霜走到第一扇门前,停了一下。门的标牌上写着
“101”。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没有锁。房间大约十平方米,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浅蓝色的薄被,被子边缘被仔细地掖在床垫底下,像是被人特意整理过,四个角都拉得很平。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病历本,封面是深灰色的,没有标题。她走到床边,拿起那本病历本翻看。
封面上只有几行打印的文字:“病人编号:001。入院日期:2014年9月。应出院日期:2015年1月。当前状态:超期住院。已超期:若干日。”日期栏里还有一些更早的标记,像是被反复涂改过,但没有留下明确的新的出院日期。
她翻到第二页,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医生记录,没有签名,没有批注。
她把病历本放回床头柜上,退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林砚站在走廊对面,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进去。
周明宇已经走到了下一扇门前,正在查看门框上方的标牌。走廊深处那盏闪烁的灯还在闪,间隔依然均匀,像是某种稳定的信号,从未中断过。
赵霜走出房间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目光沿着那些依次排列的门牌号移动。
她没有说话,但她站在那里,像是在数那些数字之间的距离。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分头走遍了整栋楼的走廊,逐间确认了所有开放病房的状态。
一楼的房间格局相似,每间都有一张床和一份相同的病历本——封面深灰,住院日期各不相同,但应出院日期都远远早于入院日期。
二楼房间的布局略有不同,有的房间有三张床并排靠墙,有的是两张床面对面摆放,像是不同时期扩建时形成的差异。
三楼则安静许多,有些房间的门是锁着的,锁孔边缘的灰尘均匀,没有被碰过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在靠近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他们停住了脚步。那间房的门是开着的,床位只有一张,床边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年男人,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床沿上,目光看向窗户的方向。
但他看的不是窗外,而是窗玻璃本身——反射在玻璃上的他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睛偶尔眨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慢慢地确认自己还在那里。他听到门口有声音,缓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周明宇的脸上移到赵霜的脸上,又移到林砚的脸上,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待。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过了好几个呼吸的长度,他的目光移开了,重新转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周明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很轻的语气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吗?”老人没有回答。
他继续看着窗玻璃。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那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回应。
周明宇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走近一步。他站在门口,等着那段沉默自然过去。
林砚在他身后站着,没有走进房间,目光越过周明宇的肩膀落在那本病历上——床头柜上的病历本是打开的,上面只有几行打印文字:“病人编号:031。入院日期:2020年11月。应出院日期:2021年1月。当前状态:超期住院。”后面的日期栏是空白的。
老人坐在床沿上,没有移动。他的影子在窗玻璃上随着光线的变化缓慢地移动着角度。
三人退出了病房,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赵霜说了一句:“他们不是不能说话。他们在等一个已经过了很久也没有来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