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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死亡副本当会计:第三百三十一章 医院的地址

医院副本的坐标是在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确认的。 那天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霜。路面上覆着一层细白的冰晶,踩上去有轻微的脆响,像踩在很薄的老旧纸张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压碎冰晶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林砚在公会据点一楼门厅看到那份记录时,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感到一阵凉意,纸张被低温冻得微微发硬,边缘的质感比平时更分明。记录是一页手写的A4纸,用黑色墨水笔写成,字迹不算工整,像是记录者写的时候没有刻意追求整齐,但每一笔都落得确实。地址写的是上海郊区靠近松江方向的一处地方,建筑名称被划掉了,只剩下一个路名和一个门牌号。地址下方附着一行简短的说明:“医院副本入口位于建筑主楼一层大厅左侧走廊尽头。门未锁,进入后请保持安静。副本规则张贴于大厅公告栏上,入场前请自行阅读。院内有住院病人若干,每日22:00进行核销确认。” 林砚看了两遍,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在门厅的窗前。霜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像一层磨砂,把窗外的街景过滤得柔和而模糊。行道树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叶子已经落尽了,纤细的末梢指向天空,像无数条正在等待的线。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短暂地留下一层薄雾,又迅速消散了。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出发那天早上气温更低。路面上霜比前一天更厚,行道树的枝条在冷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深色,像是被夜晚的露水反复浸润过。三人约在松江一处公交站台碰面,站台没有顶棚,只有一根铁杆和一块褪色的站牌,铁杆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灰色。赵霜到得最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像是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了。她站在铁杆旁边,目光落在站牌上模糊的字迹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站在正确的位置。周明宇在约定时间前两分钟到达,他从一辆刚刚驶过的小巴上下来,背着一只深色双肩包,包的拉链拉到了尽头,包身紧贴后背。他的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但他没有缩着脖子,只是站在路边,等林砚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三人沿着站台后面的那条小路走了大约三百米。路面是压实的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霜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而脆的壳,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细碎的断裂声。路的尽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的品种不一,有的落尽了叶子,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着,像一幅未完成的木刻版画;有几棵松树还保留着深绿色的针叶,在周围灰褐色的枯枝中间显得格外突出,颜色更深,像是某一段记忆被单独保存了下来。穿过树林后,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三层楼高,外墙贴着小块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像是皮肤上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建筑周围的空地长满枯草,草叶被霜冻得僵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在走一段脆化的路。主楼的入口是一扇对开的玻璃门,玻璃内侧积了一层薄灰,透过玻璃能看到门厅内的地面铺着浅色地砖,光线偏暗,像是室内的灯光比室外更冷一些,正在与外面的天光做一种无声的交换。 林砚推开那扇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推开过,门板在移动过程中有明显的阻力。门厅里的地面确实铺着浅色地砖,砖缝之间填着深色的勾缝剂,有的地方已经磨损了,露出底下的水泥基底。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前台,没有椅子,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面白墙和一条走廊。左侧是一道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关闭的门,门板是深色的,把手是黄铜色的,被多年的触摸磨得发亮。右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块公告栏,公告栏的玻璃罩面没有碎裂,但因为内侧有一些水汽凝结,里面的纸张看起来有些模糊,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着。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白纸,白纸用图钉固定,纸张边缘略微向上翘起,像是贴上去之后经过了多次干湿交替,边缘已经略微卷曲,纸面上有些细微的波浪形褶皱。 赵霜走到公告栏前,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掀开玻璃罩的一侧,把那张纸取了出来。纸张比普通打印纸略厚,边缘有些起毛,但字迹依然清晰。纸上印着几行字,字体是标准的打印体:“欢迎来到第七副本。本副本名称为“坏账核销”。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一、本医院共有住院病人三十一名。每名病人的床头均配有病历本,标明其“应出院时间”与“实际已住院天数”。二、每日22:00进行“核销确认”。医护人员(即入场人员)需选择一名“已超期住院”的病人,签署“同意出院”文件。三、签署完成后,该病人视为“核销完毕”,不再占用床位。床位空出后,次日将有新病人入住。四、如当日无人签署,系统将自动核销一名医护人员。五、本副本持续至“全体病人出院”或“医护人员归零”。当前已超期住院病人数量:31/31。” 赵霜站在公告栏前,把那五条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目光在那行“全体病人出院或医护人员归零”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她看得比平时更慢,像是在让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定,而不是匆忙扫过。然后她把那张纸放回公告栏里,把玻璃罩轻轻合上。周明宇站在她旁边,已经把笔记本掏出来了,正在抄录第一条和第四条的内容,笔尖在纸页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略慢,像是他也在让那些话落定。林砚没有靠近公告栏,他站在门厅中央,视线从公告栏上移开,落在左侧走廊的深处。走廊里的灯有一盏在闪,间隔均匀,像是在给某段没有声音的节奏打拍子。他看着那盏灯,没有说话。赵霜从公告栏前转过身来,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落在走廊深处那盏闪烁的灯上。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进去看看。”她的声音不高,但在门厅的安静中显得清晰。她迈步走向走廊时,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平稳的节奏。周明宇合上笔记本,跟在她身后。林砚从门厅中央收回目光,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