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死亡副本当会计:第八十二章 翻开
回到上海后,林砚没有去书店,直接回了住处。进门后他把铁盒放在桌面上,拉上窗帘,打开了台灯。
灯光落在铁盒的深绿色漆面上,把边缘的锈斑照得清晰可见。他没有急着打开盒子,先洗了手,把桌面清理干净,然后才坐下来,掀开盒盖,把棉布包着的三样东西逐一取出来,在桌面上按照顺序排列。
他先拿起了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只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后自然留下的。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的纸面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依然清晰。
曾祖父的笔迹偏细,笔画起落明确,每一行的首尾都保持在同一条垂直线上,像是写字的人习惯把每一笔都落得准确。
第一段的开头是这样写的:“1925年秋。我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已经想了一年多。不是冲动,是算过了。如果算错了,后果会很严重,但如果不做,后果会更严重。两者相权,我选了前者。”林砚在这段话上停了一下。
曾祖父没有说自己要做什么,也没有解释
“后果”的具体内容,只是说
“算过了”——这是一个会计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笔经过反复核算后确认无误的账目。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的墨色和第一页略有不同,像是同一天里分次写下的:“人的善意和恶意,在现实中很难计量。它们不能像货币一样被记录,不能像账目一样被核对,不能像商品一样被清点。但如果把它们变成数字呢?如果把它们变成账本上的借和贷呢?也许就可以处理了。我从这个假设出发,设计了一套系统。最初的意图不是惩罚,只是让人面对自己留下的余额。进过系统的人,出来之后会看到一张完整的表,上面列着他过往行为的汇总。如果余额为零,他就自由了。如果余额不为零,他就需要继续留在系统里,直到余额被调整完毕。”这段描述比他之前在水城副本中看到的那封信更详细。
信里只是提到了系统的存在,而这本笔记本解释了系统最初的设计意图——它是用来核算人一生行为的累积效应的,类似于一本自我核算的账册,而不是某种控制手段。
翻到第五页时,曾祖父的思路更加具体了:“我选择用账册的形式来承载这个系统。不是因为它在技术层面最适合,而是因为它最接近人们对“清算”这个概念的理解。每一笔行为都被记录在对应的页面上,借方和贷方始终保持着平衡。如果一个人一生中留下的贷项总和等于借项总和,那么他的账页就是平的,他的离开就不带有任何未结清的余额。如果他的账页不是平的,他就需要在系统里继续停留,直到余额被调整完毕。”这段话旁边没有批注,但页面边缘有一道轻微的压痕,像是曾祖父写下这段话之后合上笔记本思索了很长时间,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时留下的痕迹。
林砚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桌面上。他打开从老宅带来的那把铜算盘,它的尺寸比他腰间那把算盘略大,边框也更厚实一些。
珠子的滑动非常顺畅,每一次拨动都没有卡顿,像是已经被使用过很多次,每一个零件都磨合到了最顺滑的状态。
他把算盘翻过来,底部靠近边框处有一行刻字:“S-1925-01”。
他之前那把算盘刻的是
“S-1926-02”。这证实了它们属于同一批产品。最后他展开了那封对折的信。
信纸的质地和笔记本封面的纸张一致,边缘略有卷曲,像是被反复拆开过。
信纸的抬头没有称呼,直接以正文开始:“我不知道你会是谁,也许是林家的后人,也许不是。但你能找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在系统里走过了一段路,还没有被它吞没。我在1925年设计这套系统的时候,留了一个空缺。我在架构中留下了一个没有填入具体内容的科目。我以为它会在运行过程中自然被填充,但直到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它依然是空的。那个空缺的存在,导致系统在后续运行中产生了持续的偏移。它不是故障,是因为架构缺失而导致的反复修正。如果你能找到那把算盘,并且你能与它建立起连接,那么你也许可以完成我未能完成的那一步。”林砚把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和笔记本、算盘并排放在桌面上。
台灯的光同时照亮了三样东西,在木桌表面投下三块平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