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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东莞梦:媚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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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东莞梦:媚姐:第153章 嘿,那个男孩

之后,过了没多久,外面走廊里开始传来零碎的声响。 先是隔壁开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趿拉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渐渐汇成一些零碎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往楼梯口去。 楼道里也响起了动静,有人咳嗽,有人用方言大声说着什么,脚步声咚咚地往下,带着一种匆忙的节奏。 应该是同样租住在这栋楼里的外来人员,都赶着要去上班了。 电子厂、服装厂、餐馆、小店……这座城市的早晨,属于这些在天光初亮时就必须出门奔波的人。 再过一会儿,那些脚步声更密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楼道,又渐渐退去。 说话声、钥匙声、自行车铃铛声……各种声音混杂着,又逐渐平息。 貌似早上过后,整栋楼都空了似的,都外出奔忙去了。 窗外的市声变得清晰起来,远远近近,是另一个世界正在苏醒。 唯有307房还躺着两个思绪飘荡的人。 我们都没动,听着外面的喧嚣与沉寂交替。 等过会儿,大概是也睡不着了吧,覃卓妍轻轻吸了口气,突然起身,薄毯滑落。 她没看我,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去了趟卫浴间。 门轻轻关上,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见她起身了,我感觉也睡不着了,心里那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在晨光里变得格外清晰。 我忍不住坐起了身来,靠在床头。 屋里还有些昏暗,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我摸到枕边的烟盒和打火机,忍不住点燃了一根烟来。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空茫。 只是此刻,我心里似乎依旧是怅然的。 昨晚到现在,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身体的亲密温热犹在,但她要去北京的这事,像一根冰冷的线,早早地系在了这场梦的尽头。 彼此这种刚豁出一切、还没来得及细想的关系,貌似即将画上句号? 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品味,就要面对分离。 当我希望是省略号。希望后面还有延续,还有未知的章节。但这希望渺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因为她有她的梦要追,在北京。我呢?下午还要跟阿雅姐去看一个叫“帝豪”的新场子,继续在虎门这个泥潭里打滚。 靠,我他玛一个高中生,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文艺了?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狠狠又吸了一口烟。 可那种酸涩怅惘的感觉,并不因为自嘲而减少半分。 …… 一会儿,卫浴间的门开了。 覃卓妍走出来,头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圈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她脸上还带着刚用冷水洗过的湿润,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见我在抽烟,她便来了句,声音很自然:“还有烟吗?” 见她在问,我便忙将烟盒递过去。 她接过去,熟练地磕出一根,就着我手里的打火机点燃。 她抽烟的姿势并不生疏,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清秀的侧脸。 瞧着她此刻抽烟的样子,我似乎又有点儿恍惚…… 这个会抽烟、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般疲惫与倔强的她,和昨晚那个羞涩主动、谈及梦想时眼里有光的她,还有之前在场子里那个安静陪酒、带着疏离感的她,重叠在一起。 但我心里还是明白,这就是真实的她——复杂,矛盾,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和不愿言说的伤痕。 至于她什么时候染上烟瘾的,我似乎也不想去问。 就像她没问我的过去一样。有些事,知道了徒增烦恼,不如留点空白。 嘴上叼着烟的她,像是突然来了某种兴致,目光在墙角扫了扫。 然后只见她突然起身,走到墙角堆着些杂物的角落,从里面拿过了一把木吉他来。 吉他用一个灰色的布套罩着,看起来有些旧了,但保护得还算仔细。 我不由得一怔,看着她抱着吉他走回来,我在想,知性的她,还是文艺女青年? 接下来,瞧着她坐在床边,抱着吉他,用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几个零散却悦耳的音符,我便不由得问:“你还会这个!?” 她扭头冲我笑笑,晨光映在她眼里:“怎么,不像?” 随即,她又问,带着点儿俏皮:“想不想听我给你唱一首?” “想。”我忙是点点头。 她又笑笑,说:“那就唱一首我最近写的歌吧。” 我又是一怔:“你会写歌!?” 她则笑笑,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带出一串流水般的音:“有什么好稀奇的吗?” 听她这么问,我这才意识到,她可是师大毕业,貌似对于她来说,确实不算稀奇。 是我一直用陪酒小姐这个标签看她,忽略了她原本的模样。 随即,我也只好好奇的问:“歌名叫啥?” 她则莫名的瞧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深意,回道:“《嘿,那个男孩》。” 我听着,似乎也不知回什么,只觉得这歌名……有点指向不明,又好像意有所指,只能说:“那你唱吧。” 她则又是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小心翼翼地搁在了小桌上那个充当烟灰缸的旧铁盒边。烟雾袅袅上升。 她深吸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吉他,手指按好和弦。 然后她开始拨弄琴弦…… 前奏很简单,几个重复的旋律,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和怀念。 她的声音响起来,不像平时说话那样,而是变得低柔,带着一点点沙哑,很好听…… “玻璃碎裂时你站在逆光里 十二点半的霓虹忽然很安静 他们捂着额头骂得很难听 你只是甩甩手说「没事了姐姐」 血滴在衬衫第二颗纽扣像朵梅 ……” 我听着,心头微微一震——这歌词…… 她则继续唱着…… “你总在走廊转角问「没事吧」 声音轻得像怕碰碎彩灯下的尘 我笑你领结系得像个中学生 却把你塞来的塑料发夹攥出了痕 ……” 唱到此处,她的目光偶尔抬起,看向我,又很快垂下,专注在琴弦上。 歌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市声仿佛都被隔绝了…… “嘿,那个男孩 你打架的姿势笨得让人心疼 啤酒瓶折射的半月那么锋利 划开了他们虚张声势的夜 却轻轻落在我冻僵的岁末里 ……”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情感更加饱满。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歌里的“男孩”……是我吗? 那些场景,那些细节——走廊转角、领结、塑料发夹、打架……虽然不完全吻合,却有着奇异的投射感。是她观察到的我? 琴音未断,她的声音继续飘荡…… “凌晨四点的巷子忽然很短 你数着脚步说北斗星第七颗最暗 我高跟鞋的裂纹盛满月光 你忽然蹲下说「姐姐我背你走吧」 这话烫得我眼眶发酸 值班室的药箱你总补得很满 创可贴图案是幼稚的卡通款 我手腕的淤青你涂药时手在颤 却偏要吹口气说「痛痛就飞散」 嘿,那个男孩 你打架的姿势笨得让人心疼 若他们明天叫来更凶的人 答应我就低头系好你的鞋带 逃跑不丢人春天需要等 ……” 这句“逃跑不丢人,春天需要等”,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她在叮嘱谁?叮嘱歌里的男孩,还是……在叮嘱我? “我的妆在黎明前总会花掉 你的白衬衫却越洗越皎洁 当新来的妹妹问起你额角疤 我会说那是银河坠落的代价 而你是接住它的最年轻的傻瓜 收工路上你哼着走调的歌 忽然问「姐姐你想过离开吗」 晨光把你的睫毛染成金色 我捏扁空易拉罐说「快下雨了」 其实是没有云的晴空万里啊 嘿,那个男孩 别学他们抽烟解愁的模样 你的打火机该点燃生日烛光 在属于你的早晨堂堂正正地走 至于昨夜那片碎玻璃 就让它留在姐姐的裙摆上 亮晶晶地像你不敢说出口的 那句再见 而打架那晚落下的塑料发夹 如今别在我褪色的晨光里 每次低头都看见它微微地颤 像你永远停在二十岁的追问: 「姐姐,你没事吧?」 像那句没问出口的—— 「跟我走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归于寂静。 她抱着吉他,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一缕散落的头发垂在颊边。 我坐在床上,也完全忘了动作,甚至忘了呼吸。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地堵着,又酸又胀。 歌词里的每一句,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勾起了我自己都未曾清晰整理过的情绪,关于这个行业,关于她,关于我自己迷茫的二十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属于白日的喧嚣,提醒着我们时间还在流动。 她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但脸上却带着一种释放后的平静,甚至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 她把吉他轻轻放到一边,拿起那半截已经熄灭的烟,重新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看向我。 我们隔着淡淡飘散的烟雾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首歌,像一场寂静的雪,落满了这间小小的307房,也落满了我们之间短暂又深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