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蜀中无大将:第八十八章 司马懿定计除曹彰
司马懿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之上,缓缓开口:“明日部署的关键,便在于宴席的地点。”
“哦?”曹真当即翻开请柬细看,随即不解道,“偏殿?那又如何?”
司马懿微微一笑:“将军有所不知,这洛阳宫殿乃是新建而成,建造之时,曹彰尚在长安,他定然不知这偏殿之后有一条宫中暗道,直通城墙角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的安危,与曹彰的生死,便尽系于这条暗道与角楼之上。”
曹真当即附耳过来,低声问:“还请军师明示,具体该如何部署?”
司马懿娓娓道来:“首先,有劳将军连夜在军中挑选三百精锐,乔装成运送酒菜的杂役,待天一亮便先行混入城中。”
“而后让这三百人潜伏在那条暗道两侧的废弃厢房内。”
“明日宴席若有变故,其中两百人由暗道直插偏殿,自后方杀出,接应殿下突围。”
“另外一百人,则以迅雷之势抢占角楼,持弩箭暗中埋伏。”
“待殿下突围成功,必经此角楼而过。曹彰必亲率人马追击,待其追至楼下时,以弩箭射杀之。”
曹真频频点头,对司马懿的安排颇为赞同,但仍有些担忧:“军师计策巧妙,只是若曹彰并未追出,或未能将其射杀,又当如何?”
“将军问得好。”司马懿道,“还需将军亲自率领一万精骑,明日天亮后绕至洛阳城东门外的土坡之后埋伏。”
“届时若事有不成,便以角楼火起为号。将军即刻率军直扑东门,强行接应殿下出城。”
曹丕听罢,沉吟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缓缓道:“经此一番,便做实了曹彰欲借和谈刺杀殿下的罪名,而殿下欣然赴约,又全了仁厚之名。”
“此后便可派大军围剿。以曹彰的性子,必不肯投降,然困守洛阳孤城,死便是他唯一的结局。”
……
“仲达如此安排,深得孤心啊!”
中军大帐内,司马懿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出,而曹真已然着手准备去了。
曹丕听得连连拍手称快。
但不过片刻,曹丕便收敛笑意,沉下脸来,轻叹一声:“手足相残,孤实不愿见。只盼明日和谈能顺利完成吧。”
司马懿当即躬身道:“殿下圣明,殿下仁厚之心可昭日月。”
“行了,仲达,后半句过了。”曹丕摇头一笑,随即叮嘱道,“明日,你便留守大营,不必陪孤前去洛阳冒险了。”
司马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铿锵有力地说道:“殿下,臣不怕死!臣一路陪殿下走到如今,今后也定当一直陪殿下走下去!”
曹丕立马起身来到他面前,弯腰将其扶起:“仲达,你与孤之间,何至于如此?孤是觉得,还需留一可靠之人坐镇中军。”
他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微微一笑,“万一曹真那一万人马不顶事,不还有你么?只有如此,孤才能完全安心。”
司马懿再次跪下:“臣定不负殿下信任与重托。”
“好啦,好啦。”曹丕低头看着那恭敬的后背,没有再扶他,只是摆了摆手,“仲达,你且退下,好生歇息去吧。”
“是,臣告退。”司马懿缓缓站起,躬身退去。
……
翌日清晨,晨光初透,洛阳城外薄雾未散。
曹彰便亲出城外三里相迎,身后仅随数十骑,甲胄鲜明。
眼见曹丕的三百骑兵队伍迫近,他立马带着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远远便翻身下马,拱手高声道:“兄长远道而来,小弟有失远迎,还望兄长莫怪!”
曹丕身着丧服,里穿金丝软甲,亦在马上遥遥拱手,笑容温和。
翻身下马时还顺势整了整衣冠,方才缓步上前,伸手扶住曹彰的手臂:“你我兄弟,何须这般见外?”
二人双手交握,相视一笑,随即再次翻身上马,并驾齐驱地往洛阳而去。
乍一看,仿佛当真只是一对久别重逢的骨肉兄弟,全无兵戈相向的硝烟气息。
一行人很快抵达城门。
曹彰勒住马,侧头望向曹丕,脸上堆着笑意:“兄长有所不知,今日宴席设在便殿,地方狭促,若叫几百骑一齐涌入,只怕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城门左侧,“不如兄长只带十骑左右随行,其余人马就在此间歇息,小弟已备好酒水茶点,决计不会怠慢了他们。”
曹丕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几乎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子文既已安排妥当,便依你便是。孤只带十骑,余者留驻城外。”
曹彰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兄长爽快!”侧身扬手,“请。”
曹丕策马从容入城,身后三百骑自动分出两队,二百余骑勒马于城门外驻留,十骑紧随其后。
直到二人入了便殿,一路再无多言。
曹彰侧身将曹丕引至上首,扬手笑道:“兄长请坐,今日便殿虽小,却是小弟一番心意,酒菜都已备好,只等兄长入席。”
曹丕目光平和地扫过殿中陈设,落在靠墙而立的四扇大屏风上,忽然停下脚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冷不丁问道:“子文,你该不会在这些屏风后面,埋伏了刀斧手吧?”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静了一瞬。
曹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干笑两声:“兄长说笑了,小弟岂敢做这般大不韪之事?”
他嘴上答得从容,心跳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曹丕会以这般直接的方式,点破这层窗户纸。
曹丕望着他那略显僵硬的笑容,轻轻笑了笑,也不追问,只缓步走向席案,撩袍落座:“子文也坐吧,既是家宴,不必拘礼。”
他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句玩笑。
曹彰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缓缓入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曹丕脸上多做停留。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位兄长,与他记忆中的那个谨小慎微、沉默寡言的曹丕,似乎不太一样了。
好像隐隐有了些许王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