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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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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第186章 你看,大家都很守法

第二日一早,县衙门口便多了两张桌子。 左边坐陆停,右边坐裴砚。明明只隔了几步远,气氛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陆停那边从开门起就没清静过,“九成二太低了!昨日韩家收豆还给九成四!” “那是豆,你这是麦,能一样吗?” “麦怎么了?麦不是粮?” “你家地离城那么远,运费不用算?” “赵家自己不是有车?” “有车也要牲口吃草!” 几个农户、粮商和债主围着桌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有人嫌价低,有人嫌数量少,还有人前一刻说“绝不能再让”,下一刻听见隔壁多给半成,立刻把椅子往那边挪。 陆停坐在中间,神情倒是平静得很,谁吵都不拦,等他们自己吵到差不多了,他才提笔记下一笔。 另一边就完全不同了,没人敢大声,甚至连翻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债主把契书递上去,裴砚低头看年月、看中人、看抵押,再偶尔问一句。 问得不多,可每次一抬眼,对面的人额角就会肉眼可见地开始冒汗。 陈七站在廊下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谢昭旁边,“谢公子,怎么感觉左边是来做生意的。” 他又看了一眼裴砚那张桌子,“右边像来认罪的?” 谢昭正捧着茶,闻言笑了一下,“差不多。” 合法的债,到了陆停那里,怎么折银、怎么拿秋货抵、商户愿意提前出多少,尽管自己谈。 债主想拿钱,农户想保地,商人想锁住秋后的粮,各有各的算盘,反倒不用她多操心。 裴砚那边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下一张。” 一个瘦高男人抱着契书上前,“青河孙记,前年收的。” 裴砚接过来,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年月,又顺着中人的名字往下扫,最后目光停在抵押田地那一栏。 “城西李家,七亩?” 瘦高男人赶紧点头,“对。” 裴砚却忽然伸手,从旁边已经验过的一摞契书里抽出另一张,平平放到桌上,“巧了,这里也有李家七亩。” 瘦高男人脸色一下变了。 陈七耳朵本来就一直竖着,这会儿立刻凑近看。两张契,债主不同,借的钱粮不同,可抵押的位置、亩数,竟然一模一样。 梁守义也走了过来,“一地两押?” “目前看,是。”裴砚语气很淡。 瘦高男人却急了,“大人,这契是我花真金白银收来的!” “那是你和卖契人的事。”裴砚抬眼,“现在先说,契是谁卖给你的?” 男人嘴唇动了两下,“……丰源商号。” 廊下,谢昭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又是丰源,前日第一个跑来收地、最后被六亩田折腾得想换银子的许掌柜,就是丰源的人。 裴砚继续问:“多少钱收的?” 瘦高男人明显不太愿意答,可裴砚也不催,只坐在那里看着他。 片刻后,反倒是男人自己先受不住了,“原债七成。” 周围很快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七成不算太低,可前提是买来的东西是真的。 若契本身有问题,别说七成,就是一成都得打水漂。 谢昭这才放下茶走过去,“许掌柜呢?” 梁守义立即道:“今日没见人。” “丰源别的人?” “也没有。” 谢昭听完,笑了一下,跑得倒挺快。 裴砚已经将那两张契单独抽出来放到一边,“暂扣。” 瘦高男人彻底急了,“大人,那我的银子怎么办?” “找卖你契的人。” “可丰源若是——” 裴砚抬眼看他,“跑了?” 男人顿时不说话了。这一句话落下,周围那些原本还抱着契书等着验的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昨日大家最怕的,是债收不回来。今日突然发现,还有比收不回来更麻烦的事。 自己手里的债,可能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谢昭站在旁边,看着一个个开始低头翻契的债主,忽然觉得这场面比看账本有意思多了。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已经亏了,而是别人可能早知道要亏,自己还傻站着没动。 没过多久,裴砚那边又挑出一张,“这张也留下。” 递契的人脸色当场白了,“又怎么了?” 裴砚指着其中一处墨迹,“原本写的是三亩,后面补了一笔,改成了五亩。” 男人低头一看,声音都变了,“这不是我改的!我收来就是这样!” “谁卖你的?” 男人一下安静,院子里也跟着安静了几分。 裴砚抬眼,“丰源?” 男人最后还是点了头。陈七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又是他们?” 裴砚没搭理他,只继续往下验。一张,两张……到了中午,一共挑出来十二张有问题的契。 其中六张,都或多或少绕回丰源商号。 这一下,连前几日还嚷着“白纸黑字就得认”的债主都开始坐不住了。 “你这张也是丰源出的?” “去年腊月收的。” “多少钱?” “六成半。” “中人是谁?” “姓马。” 另一人脸色一变,“我也是姓马。” 刚才还互相防着,不肯多说半句的人,现在已经开始主动对账。 谁在哪年收的,经谁的手,多少钱买的,有没有见过原契,问得比裴砚还勤快。 谢昭站在廊下看了一阵,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陆停正好从旁边过来,“谢兄,要不要让裴大人直接查丰源?” “当然查。”谢昭答得十分干脆。 陆停看了她一眼,“那你笑什么?” “我在想另一件事。” 陆停没再问,他跟着谢昭这么久,已经很清楚了。她一旦说“另一件事”,后面多半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果然,下一刻谢昭就问:“如果你手里也有一张丰源卖来的契,如今发现别人手里的有假,你会怎么办?” 陆停想了想,“先查自己的。” “如果你自己也看不明白呢?” 陆停沉默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送过来验。” 谢昭笑意更深,“不止。” 陆停看向她,谢昭目光落在院里那些已经互相追问起来的债主身上,“我要他们抢着送。” 陆停:“……” 陈七正好走过来,只听见最后一句,“送什么?” 谢昭看他,“证据。” 陈七一脸茫然。谢昭却已经起身,直接往裴砚那边走。 裴砚正在把那十二张问题契分类,见她过来,连头都没完全抬,“不许动。” 谢昭脚步一顿,“我还什么都没说。” “所以先提醒。” 谢昭:“……” 这人现在越来越烦了。她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问你件事。” 裴砚继续看契约,“说。” “如果有人买契时确实不知道有问题,现在发现不对,自己主动送来和那种明知道契有问题,还拿着去抢地的。” 谢昭慢悠悠问:“总不能一样处置吧?” 裴砚终于抬头,“本来就不一样。” 谢昭眼睛亮了,“那就好。” 裴砚盯着她看了片刻,“你想做什么?” 谢昭已经站起来,“借你一句话。” “哪句?” “主动交出来的,和被你查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裴砚皱眉,“这只是事实。” “我知道。”谢昭笑得十分愉快,“事实最好用。” 半个时辰后,县衙门外又多了一张告示。 这次谢昭没亲自动笔,而是让梁守义照裴砚的意思写得清清楚楚。 凡所持旧契来路存疑者,三日内主动报验。确系不知情收受者,依法另处;逾期仍持问题契索取田产者,从重查办。 告示刚贴上去,院子里的声音就明显小了。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孟有财,他手里足足有十一张契,此刻脸色都变了。 “谢大人,这“来路存疑”到底怎么算?” 谢昭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契是你的,你自己不清楚?” 孟有财:“……” 问题就是不清楚啊。 旁边立刻又有人问:“若我也是从丰源手里收的呢?” 谢昭摊手,“那就拿来验。没问题的话,你怕什么?” 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怕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很快,另一个债主已经抱着契往外走。旁边有人叫他,“你去哪?” “回客栈。” “刚才不是验过了吗?” “那张是我的。”男人脚步都没停,“还有三张在伙计手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过半刻钟,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竟然空了一小半。 陈七看得目瞪口呆,“这就跑了?” 谢昭道:“拿契去了。” “这么积极?” 陆停在旁边接了一句,“因为谁都怕别人比自己先交。” 陈七还是没完全明白,“先交能有什么好处?” 谢昭看着院门,语气慢悠悠的,“如果你手里的契有问题,自己先送来,只能说明你买的时候眼神不好。” “可若等裴少卿查出来,你明知道有问题,还继续拿着去收地——” 她停了一下,“那就不一定只是眼神不好了。” 陈七这回彻底懂了,一个叫不知情,一个可能叫明知故犯。哪怕只差这一层,也没人敢赌。 更别说这些债主彼此之间还认识。 谁知道同行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会不会顺手把卖契的人、同桌喝酒的人、当年一起收债的人全供出来? 想到这里,陈七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谢公子,你这是不是逼他们互相卖?” 谢昭神情十分正气,“胡说。我只是给他们一个主动守法的机会。” 正好裴砚从后面出来,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他看了谢昭半晌,“这句话最好别写进奏折。” 谢昭:“为什么?” “陛下会笑。” 陈七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谢昭面无表情地回头,“你今天很闲?” 陈七瞬间站直,“不闲。” “那去门口。” “干什么?” “看看第一个回来交契的是谁。” 陈七一愣,“还真会有人回来?” 谢昭抬了抬下巴,“赌不赌?” 陈七刚要开口。裴砚已经淡淡道:“衙门里不许聚赌。” 谢昭:“……” 她现在越来越怀疑,萧执把裴砚送到云川,压根不是为了帮她,就是嫌她这一路过得太顺。 可事实证明,谢昭这次确实猜对了。还不到一炷香,县衙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刚才第一个跑出去的债主抱着三张契一路冲回来,额头上全是汗,人还没迈过门槛就已经开始喊:“裴大人!我还有三张!先帮我验!” 后头竟然还追着两个人,“我也有!先看我的!” “我比他先到!” 原本刚清静下来的院子,一眨眼又乱成了菜市。 裴砚站在廊下,看着一群人争先恐后往这边跑,沉默片刻,又慢慢转头看向谢昭。 谢昭冲他笑得格外无辜,“你看,大家都很守法。” 裴砚:“……” 他忽然觉得,陛下临行前那句,别让谢珩把债主全坑死,说得还是太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