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天下剑:第九章:壁上观·贰【偷剑与诺言】
画面再次亮起时,萧杀看起来大了一些,约莫十一二岁。
他依旧是杂役,依旧哑,依旧拿着那把扫帚。
但这一次,陈不悔敏锐地发现——萧杀扫地的方式变了。
他不是在乱扫,而是顺着一种特定的轨迹。
那轨迹,竟与外门弟子晨起练剑时的步法隐隐重合。
一招“白虹贯日”,扫帚尖在空中划过的弧度,和演武场上那弟子剑尖划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萧杀在偷师。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外门弟子列队练剑。
萧杀就站在最边缘,一边机械地清扫落叶,一边用那双死寂过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招、每一式。
他的脑子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
没人注意到这个哑巴杂役,就算有人看见了,也只会投来鄙夷的一笑——一个哑巴,还想学剑?
但萧杀不在乎。
他回到自己栖身的柴房,在地上用树枝复盘。
一遍,两遍,十遍……
他的动作起初僵硬、迟缓,像提线木偶。
但渐渐地,那树枝划破空气的“嗤嗤”声,竟带上了一丝微弱的锐利。
这天,雪后初霁。
萧杀又来到了后山那块熟悉的溪边巨石旁。
这里是他和明月的“秘密基地”。
明月已经在那儿了。
她比以前更清秀了些,穿着一身干净的淡青色道裙,正坐在石头上,晃着双腿,看着溪水里的游鱼发呆。
听到脚步声,明月回过头。
看到是萧杀,她立刻露出了笑容。
她指了指旁边石头上的草编蚱蜢——那是她新编的,送给他的礼物。
萧杀走过去,拿起草蚱蜢,笨拙地塞进怀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他走到了溪边的空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转身看向明月。
明月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萧杀深吸一口气(尽管发不出声音),眼神变得专注而凌厉。
他手中的枯枝,不再是扫帚,而是一柄剑。
他开始舞动。
那正是他在演武场偷学来的基础剑法——“流云剑诀”。
动作依旧有些生涩,步伐偶尔踉跄,但那股“意”却对了。
枯枝破空,带起细微的呼啸。
阳光洒在他瘦削却挺直的脊背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在练剑,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展示。
明月看懂了。
她的眼睛渐渐睁大,手捂住了嘴巴,生怕发出声音打扰他。
她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脏兮兮的哑巴少年,此刻却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寒风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剑舞完毕,萧杀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明月的眼睛。
他怕她觉得他痴心妄想,怕她觉得他不自量力。
明月却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不是拍手叫好,而是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
然后,她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润的泥地上,写下了一个字。
“善”。
她摇了摇头,擦掉,又写了一个字。
“强”。
她指了指萧杀手中的枯枝,又指了指他,眼神里满是鼓励和骄傲。
萧杀看着那个“强”字,胸腔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伸出手指,蘸着溪水,在“强”字的旁边,用力写下了两个字。
第一个字是:“护”。
他想保护她,保护这唯一的温暖。
第二个字,他写得很慢,很重,几乎要把手指戳进泥土里。
“诺”。
许下承诺。
哑巴的誓言,无声,却重逾千钧。
明月看着那个“诺”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抿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靠在了萧杀的肩膀上。
萧杀浑身僵硬,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突然遇上了冰块。
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生怕这依靠是幻觉。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侧过脸,用脸颊感受着那份柔软和温度。
溪水潺潺,阳光明媚。
两个少年少女,一个哑巴,一个无言,在雪后的溪边,许下了一个关乎一生的诺言。
石窟内,陈不悔看得有些出神。
他看着石壁上那渐渐淡去的“诺”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沉狱剑。
他忽然明白了这把剑的重量。
它斩断过无数头颅,却斩不断这一个无声的诺言。
“护……诺……”
陈不悔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知道,故事到了这里,往往就是悲剧的开始。
果然,石壁上的光影开始变得急促、混乱。
远处,天衍剑宗那巍峨的山门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画面依旧无声,但能感到那种喧闹)。
一队穿着华丽的锦衣玉带的少年子弟,簇拥着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年走了出来。
那少年腰间的玉佩光彩夺目,眼神轻蔑地扫过演武场,最终,落在了后山的方向——那个溪水潺潺的地方。
萧杀的“诺”,能抵挡得住这即将到来的风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