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回村被欺负?我战友是将军:第88章 毛刺
临江市南郊的化肥厂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三面被农田包围,第四面是一条发臭的排水沟。
秦牧把普桑停在厂门外的土路上时,看到了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商务车横在铁门口。门卫室的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目光扫过普桑,手从桌面下抬起来——那是摸枪的姿势。
秦牧摇下车窗,朝门卫室晃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上是沈默五分钟前发来的通行暗码。
年轻人看了两秒,点了下头,铁门从里面拉开。
厂区不大,一栋三层办公楼,两排仓库,一个露天堆场。堆场上码着几十吨化肥袋子,白色编织袋在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
沈默站在办公楼一楼走廊里。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冲锋衣拉到领口,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登山靴。不像国安干员,像个来农村搞测绘的工程师。
“人在二楼。”沈默把一根烟递给秦牧,秦牧没接,“我的人把他单独关在财务室里,两个人看着。”
“他什么状态?”
“吓坏了。从后门跑的时候被绊了一跤,额头蹭破了皮,一直在喊冤——说自己只是润达集团派来管仓库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牧往楼梯口走。沈默跟在旁边,压低声音:“他手机里的东西我看了一部分。通话记录很密,最近三个月跟四个号码高频联系,其中一个是润达集团总部的座机,一个是刘德财的手机号——”
“刘德财的号?”秦牧脚步顿了一下。
刘德财已经被刑拘了,人在看守所里。他跟化肥厂的驻场管理员有高频通话,这不意外——渣土车运矿就是刘德财的活。但刘德财这种人被抓之后第一件事应该是把相关联系人全部通知一遍。
“刘德财被抓之后,这个姓冯的有没有跟刘德财的号码通过话?”
“没有。刘德财被抓当天到现在,冯的手机没有任何跟刘德财的通联。”
“所以他不知道刘德财被抓了?”
“或者他知道,但他没有刘德财以外的联络渠道来确认。”沈默的语气微妙地收了一下,“这个人如果在链条里的位置真的够低,低到鬼面的清扫指令触及不到——那他手机里的东西可能是真的。”
秦牧没接话。沈默说的道理他都懂,但懂归懂,没拿到实证之前,所有推测都是废纸。他踩上楼梯,水泥台阶上有一层薄灰,踩一脚一个鞋印。这栋楼少说空了半年以上,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只亮了一根,另外三根全灭了,光线昏暗,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砂浆层。
沈默跟在后面,没再开口。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破。地面上散着几张发黄的送货单,被人踩过,鞋底的泥印子糊在纸面上。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门上挂着块塑料牌——“财务室”——歪了,一颗铆钉掉了,牌子斜吊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板寸,站姿带着点部队出身的味道,后背贴着墙,视线盯着楼梯口方向;另一个稍年轻些,戴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见秦牧上来,目光移向沈默,等指令。
沈默微微点了下头。
板寸侧身让出门口,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拧开锁。门是从外面反锁的,老式弹子锁,开锁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
秦牧推门走了进去。
姓冯的坐在一把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偏瘦,手指甲剪得很短但不干净,指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长期接触矿粉的人才会有这种手。
他看到秦牧进来,身体往椅背上缩了一下。
秦牧没看他,径直走到桌上放着的两部手机前面。一部是普通的国产智能机,屏幕碎了一个角——应该是主用机。另一部是诺基亚的老款直板机,按键磨得发亮——备用机。
秦牧拿起备用机,翻开通话记录。
最近一通电话是昨天晚上九点十三分,拨出,时长两分四十秒。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临江市本地号段。
往前翻。同一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出现了二十七次,平均每三到四天一次,通话时长从四十秒到五分钟不等。
秦牧又翻开微信聊天记录。备用机上没有微信。
他放下备用机,拿起主用机。微信聊天列表里有一个备注名叫“胡哥”的联系人,最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没有删除。
秦牧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第一条是三个月前:“冯子,下周二的货你安排一下,跟上次一样。”
冯的回复:“好的胡哥。几车?”
“三车。走老路线。晚上十一点之后发。”
秦牧快速往下滑。聊天内容全是类似的——安排发货、确认时间、偶尔讨论一下车辆调度和装卸人手。语气随意,用词粗糙,充满错别字和语音转文字的乱码。
这些聊天的毛刺太多了。
秦牧的手指停在一条消息上。
“胡哥”在两个月前发了一条语音,时长一分二十秒。秦牧点开外放。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背景里有车辆引擎声和金属碰撞声——像是在车间或者仓库里说的:“冯子,我跟你说个事儿,下个月开始化肥厂那边的地皮可能要被收回去,上面那个意思是赶紧把存的货全出掉,别磨蹭。马总那边已经发话了,让加快进度……”
马总。
秦牧按了暂停。
马文龙。
这条语音直接把“胡哥”和马文龙挂上了钩。一条从矿场到化肥厂的中间链条上,“胡哥”是联络人,冯是执行人,马文龙是发号施令的人。
如果这条语音是真的,它的价值不在于证明马文龙——马文龙已经死了。它的价值在于“胡哥”。
“胡哥”是谁?
秦牧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备用机上那个高频联系号码,又看了一眼微信里“胡哥”的头像——一张风景照,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
他把两部手机都放回桌上,转身看向冯。
冯的目光一直在躲,从秦牧进门开始就没敢正眼看他。
“胡哥是谁。”秦牧说。
不是疑问句。
冯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
“你手机里跟他的聊天记录三个月没删过,你备用机上跟他打了二十七个电话,最后一个是昨晚九点十三分。”秦牧的声音不大,但冯的肩膀缩了下去,“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会从后门跑。”
冯的创可贴底下渗出了汗。
“他……他叫胡志强。”冯的声音哑了,“是马总的司机。所有货的事情都是胡哥跟我对接的,我不认识别人,我发誓——”
“马总的司机。”秦牧重复了一遍。
马文龙的司机。能接触到马文龙日常行程、通话习惯、人际关系的贴身人员。这种人掌握的信息量不会比马文龙本人少多少。
“胡志强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昨晚九点我给他打电话,是想问这个月的货还发不发,他说先停一停,上面有点事。然后就挂了。”
“他平时住在哪?”
“就住在马总在临江市南湖的那个别墅里,马总不住的时候他帮着看房子——”
秦牧转身走出财务室。
沈默在走廊里靠着窗台,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夹着烟蒂看秦牧出来。
“胡志强。马文龙的司机。”秦牧说,“在冯的通讯链条里是对接人。如果是真的,这个人比马文龙、赵建国加起来都值钱。”
沈默把烟蒂在窗台上掐灭。“司机。贴身的。”
“冯手机里的东西不是陷阱。”秦牧下了判断,“毛刺太多了。错别字、语音转文字的乱码、发货时间跟实际矿场出货记录能对上。鬼面如果要做假线索投喂,会做得比这干净十倍。这些脏兮兮的聊天记录是真的。”
沈默没反驳。他了解秦牧对情报真伪的嗅觉——十七次任务磨出来的直觉不是说着玩的。
“胡志强现在什么情况?”秦牧问。
“马文龙被控制的时候没有同步抓他的司机——当时不知道司机是关键节点。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手机在两小时前关机了,最后信号位置是临江市南湖别墅区。”
“两小时前。”
马文龙死亡的消息被压着,对外说法是“突发心脏病在抢救”。但胡志强是马文龙的贴身司机,他有可能通过别的渠道得知马文龙出了事。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两小时前关机意味着他在跑。
如果他还不知道,关机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但这个可能性太小。马文龙被抓已经超过十二小时了,司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让猎鹰出南湖别墅的抓捕令。”秦牧说。
“他的人手够吗?今天早上他那边——”
“够不够都得去。”秦牧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胡志强跑了我们就白忙了。赵建国能证明矿从哪来,冯能证明矿到了化肥厂,胡志强能证明矿去了哪、钱怎么回来的、谁在指挥。三个人拼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顿了一下。
“鬼面杀了马文龙,以为口供链断了。但他忘了一件事——马文龙的嘴可以堵上,马文龙身边的人的嘴堵不完。”
秦牧拨出陈远航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猎鹰,南湖别墅区,马文龙名下的房产。他的司机叫胡志强,抓活的。”
陈远航没有多问一个字:“给我二十分钟。”
秦牧挂了电话,推开厂房大门走到阳光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默,不是陈远航,不是周严。
是赵铁柱。
“秦哥,赵建国这边出了点状况。”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开旁边的人,“他刚才突然说——他要见你。他说他还有一样东西没交出来,只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