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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书:第51章 二月初五日·西渡口·有变故

“去哪?你说个地方。”船夫伸手去抓孟君袖子。 孟君慌忙朝后退,撞上旁边挑鱼篓的汉子。 鱼篓翻了。几条鱼掉在地上,啪啪乱跳。 汉子大骂:“你没长眼吗!” 玉善立刻指着船夫说:“是他拽我阿兄!” 船夫怒道:“胡说!” 汉子一把揪住船夫衣领,“你拽人拽到我鱼篓上?赔钱!” 船夫要甩开他,汉子不肯松。两人推搡起来,鱼和水溅了一地。 渡口边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孟君拉着玉善退开。 李闻白跟上,“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孟君忙四下看了看,只有围观的人群,没看出番役的踪迹。 “再试最后一艘。如果不是,咱们立刻回千户所。” “要快。”李闻白看了一眼来路,“我感觉褚厚贤还有后招。” 孟君点头。最后一艘便是焦字旗这艘,可这一艘船尾没挂红绸。 接头人等了四天,她没来,是不是认定她不会来,已经离开了横州? 她一边心里猜测,一边将焦字旗上的人收进眼底。老船夫在船头收缆绳,少年在洗船板,船尾有妇人在补网。三人各有事干的样子,谁都没有朝岸边推搡吵闹的动静多看一眼。 “是他们吗?”玉善小声问。 “还不知道。” 孟君没有立即过去,而是绕到一个卖糯米糕的摊前。 “一个糕多少钱?” “一文。” 孟君摸出三文钱递过去。 摊主手脚麻利包了三个糯米糕递过去。 孟君和玉善一人接了一个。 李闻白指着摊上的豆腐脑问:“这个多少钱?” “也是一文。” “换这个。” 三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吃起了早饭。 “阿兄,那船上的人一直在朝我们看。”玉善突然说。 “看了几次?”李闻白也不抬头,只顾低头吃豆腐脑。 “那个小哥哥看了三次。”玉善道。 “应该就是他们了。” 孟君也没抬头,她将怀里的铜尺摸出来,露出一角。 如果真是父亲同年安排的人,至少是知道这把铜尺的。 她将手里的糕吃完再抬头时,那艘焦字旗的船已经向他们靠过来了。 船头的老船夫单手扶着篙,看似漫不经心。 孟君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船舱,里面除了箱子,没看到人。 “船家,渡我们往西去。” 老船夫:“渡口船只遍地,何必专寻我这艘无红绸的小船?” 孟君往前近一步,缓缓道:“因为,文渊阁的灰烬还没冷。” 老船夫叹息般回了一句:“往西走,灰烬里能长出竹子。” 对上了!真的对上了! 孟君回头望向玉善和李闻白。玉善抿着嘴,眼睛亮晶晶的,两个酒窝一深一浅全露了出来。李闻白靠在茶棚柱子上,嘴角扬起。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三个人第一次同时露出笑容。 老船夫往岸上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快上船,岸上耳目杂多。” 姐妹二人先上了船,轮到李闻白的时候,老船夫突然拦住了他。 “这是何人?邵山长托我接应的,只有你们姐妹二人。” 玉善急忙拉住老船夫衣袖:“李大哥是和我们一路的!” 孟君也道:“他是我们的人。” 老船夫不为所动,“我看他不是普通人,若是褚厚贤埋下的眼线,我一船人都要跟着送命。” 孟君上前半步,正色道:“我以性命担保,他绝不是褚厚贤的人!” “我许玉善也作保,他不是坏人!”玉善忙道。 老船夫见姐妹二人眼神一模一样,这才极不情愿地侧身让出通路,“罢了,先上船。” 李闻白踏入船时说了句:“有人跟过来了。” 孟君推着玉善快步进了舱门。她弯腰钻进低矮的舱口,手刚按在舱板上,脑子里忽然划过一道不合时宜的念头。 褚厚贤。 老船夫刚才说的是:“若是褚厚贤埋下的眼线。” 不对。 她从来没有在老船夫面前提过这个名字。她只说了暗号,没提褚厚贤。 邝勉知道褚厚贤,传令兵知道,她自己知道,但这个人不该知道。 他是黔国公府派来接应的船夫。他应该知道五华书院的山长邵秉文,知道暗号,知道姐妹二人。但他不该知道追她们的人叫什么。 ……除非他不是。 她脚步一顿,将玉善拉了回来。 玉善不明所以,回头看她。 补网的妇人察觉她的异常,补网动作停了下来。 外头老船夫还在催:“进去!” 孟君将玉善拉在身侧,李闻白已经上船,站在她身后。 船外,第一艘红绸船的船夫喊了一声:“焦老七,你船上载的什么人?” 老船夫回头骂:“载你娘!” 那人笑,“让我看看。” 第二艘船的船夫也靠了过来。 少年拿起船篙,手有点抖,“爹?” 老船夫跳上船,一脚踢开缆绳,“开船!” 不对。孟君猛地拉住玉善往后退。“停下,我们要下去!” 话未落音,李闻白的竹杖已经挥了出去,一杖拍在老船夫把桨的手上。老船夫吃痛缩手,船桨脱手落进江中。 与此同时,船舱里那只木箱猛地翻倒,一道黑影从箱后暴起,刀光直劈李闻白面门。李闻白横杖格挡,刀锋砍进竹杖三分,卡在竹节上。 船身被这一击震得猛地一晃。 岸上有人厉声大喊:“许氏女在船上!” 老船夫顾不上捡桨,抄起备用的撑篙,篙尖抵住滩石猛力一撑。船身骤然往江心滑去,再想下船已经来不及了。 船舱里的缠斗还在继续。那人被李闻白格开一刀,退后半步蓄力。舱内空间极窄,他每一次挥刀都毫无顾忌。 李闻白在乎。他不敢退,退了身后就是孟君和玉善;也不敢大开大合地挡,挡偏了刀锋就会落到她们身上。他只能用最吃力的打法,每一刀都硬接下来。竹杖上的刀痕一道叠一道,木屑纷飞。 他忽然侧身让过一刀,左手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后一纵,两个人踩着跳板一同摔落江岸。 孟君猛扑到船舷边。李闻白已经从泥地里翻身而起,竹杖横在身前,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船没有停。 焦老七撑杆不止,船顺着江水往江心去,离岸越来越远。 “停下!”孟君喊道。 玉善趴在船舷上,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你停下来!李大哥还没上船!” 然而焦老七与少年像没听见一样,把着船桨拼命划水,乌篷船顺着湍急水流,一会儿的工夫便到了江中心,李闻白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