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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白事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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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白事枭雄:第四十四章 长生茶社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死寂的街上,传出老远。 门里,不是白日里那个摆八张方桌、老头儿们下棋的茶楼。 厅堂还是那个厅堂,可桌椅全都换了样:一圈圈太师椅,排着不甚分明的座次,椅背上搭着黑绸;四壁挂满了白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清一色发青,照得满堂人影绰绰;正当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烟袅袅,可那烟也是冷的,升起来,不散,就那么悬在半空。 炜杰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掌心的朱砂眼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变了—— 满堂的太师椅上,坐满了"客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各个年代的衣裳,长衫、褂子、的确良、西装,一个个端着茶碗,安安静静地坐着,面色青白,眼窝深陷。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齐齐地、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门口这个活人。 阴客满堂。 炜杰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纹丝不动。他垂下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行里的老话: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再抬眼时,他目不斜视,径直朝八仙桌走去。 "炜先生,好胆色。" 八仙桌后,转出一个人来。七十来岁,清瘦,穿一件半旧的团花马褂,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笑起来慈眉善目,像个旧时的老掌柜。 "老朽姓常,这间茶社的掌柜,也是俱乐部在丰源县的执事。炜先生,请坐。" 常伯亲自斟茶。茶注入杯中,颜色碧绿,可炜杰看得分明——那茶没有热气,一丝都没有。 "常伯客气。"炜杰落座,没有去碰那杯茶,"深夜相请,不知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常伯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俱乐部在这世上,做一桩生意。借运、借寿、借命——炜先生都见过了。世人骂我们的很多,可老朽常想,骂归骂,千百年了,为什么这桩生意断不了?" "因为有人需要。"常伯自问自答,笑容不变,"将死的人需要寿,落魄的人需要运,绝望的人需要拿一切去换一线生机。有需就有市,有市就有商。俱乐部不制造苦难,炜先生,我们只是给走投无路的人,开一扇门。" "开一扇门,"炜杰接道,"门后头是秤,秤上是他们的命。" "是交易。"常伯纠正得彬彬有礼,"你情我愿,立据为凭。" "周大勇也你情我愿,二十八岁暴毙;赵老栓也你情我愿,卖寿救妻,连本带息收到油尽灯枯。"炜杰看着他,一字一句,"常伯,把"吃人"两个字说得这么体面的,您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满堂的青白面孔,齐齐地动了动,像风吹过一片枯荷。 常伯不恼,反而笑了:"好,好牙口。难怪世诚和顾先生,都在你手里讨不到便宜。"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头,转出第二个人。 深灰西装,白手套,顾惟深。 "炜先生,又见面了。"顾惟深在常伯旁边坐下,姿态闲适,"商场上那几局,你赢得漂亮。买不动,打不垮,越打越强——我从业三十年,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对手。所以,我们换个方式:不谈输赢,谈合作。" "怎么合作?" "俱乐部缺一样东西。"顾惟深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炜杰的眼睛,"运、寿、命,这些东西,凡人看不见,摸不着,立了据,收了息,可东西到底在哪、值多少、真不真——几百年来,全凭祖上传下的法子估。估错了,就是坏账。" "而你的眼睛,看得见。" "俱乐部想聘你做"鉴宝人"。"常伯接口,把话头接了过去,"不用你扎纸,不用你办事,只需你定期替俱乐部"掌眼"。作为回报——"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臂上林世月的"封口咒",俱乐部替你解。她那一托,托的是她的账,不是你的。别人的账,不该你扛。" "第二,你的通灵眼,七滴黑血,七尽锁魂——这规矩,俱乐部可以替你改。黑血之债,一笔勾销。" "第三,"常伯的笑容深了一层,"永生国际愿以顾问之名,年奉百万。你在白事街守的那点东西,非遗也好,手艺也好,往后没人再动一根指头。"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响。 平心而论,这是炜杰重生以来,听过的最丰厚的一份报价。解咒、免债、百万年薪、白事街太平——每一样,都正好挠在他最深的痒处。 尽调的第一课:报价越贴心,说明对方把你的底细摸得越透;而底细被摸透的谈判,签字的那一刻,就是交枪的那一刻。 "我问三个问题。"炜杰说。 "请讲。" "第一,赵有德是怎么死的?" 常伯端起茶,呷了一口,答非所问:"赵先生欠俱乐部的,是坏账。坏账,总要核销。" "第二,林世月八年前立的那笔"借命",账,结了吗?" 这一回,常伯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停。 "林小姐的账,"顾惟深接过话,声音又冷又滑,"是俱乐部最特别的一笔。她立了据,却没履约——所以她的"东西",至今扣在俱乐部。炜先生,你臂上的咒,不过是那笔账的一点利息。" 炜杰的心,沉了下去。 魂锁契约。她果然没走,走不了。 "第三个问题,"他缓缓地说,"我若是不答应呢?" 满堂的青白面孔,再一次齐齐地望过来。白灯笼的火苗,矮了半寸。 常伯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推到炜杰面前。 "不答应,也尽欢而散,俱乐部从不强留客人。"他说,"这瓶"镇咒散",算茶社的见面礼。睡前化水服下,能把你臂上的手印,压下去三个月。不收钱,不带条件——你大可以拿回去,找人验过再用。" "至于合作,门一直开着。"常伯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对了,炜先生,有样东西,可否借老朽一看?" "什么?" "你怀里那块牌子。" 炜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乌木令牌,贴身收着,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露过半点形迹。可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点破了。 他沉默片刻,把令牌取出,放在桌上。 常伯没有用手碰。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弯下腰,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看那一面的"令"字,看那一面闭着的眼睛。看着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 他直起身,对着令牌,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原来如此。"常伯再抬头时,看炜杰的眼神全变了,"怪不得你能"点睛"。炜先生,失敬——你是"故人"之后。" "这牌子,是什么?"炜杰问。 "是老黄历了。"常伯摇头,不肯多说,"老朽只能告诉炜先生一句话:拿着这块牌子的人,俱乐部动不得,也不想动。方才那三个条件,永久有效——不为别的,为这块牌子的旧情。" "至于其它的,"老人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冷茶,"等你愿意进这扇门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顾惟深送炜杰到门口。街上黑灯瞎火,子夜的风冷得刺骨。 "炜先生,"顾惟深在门口站定,白手套扶了扶门框,"最后送你一句话。你讨的那些账,周家的,赵家的,讨得很精彩。但账册多——你打算讨到哪一年?" "与其一笔一笔地讨,"他微笑着,"不如进账房,改账本。" "这是俱乐部能给你的、真正的诚意。" 炜杰没有答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两条街,确认身后无人,他才靠在墙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中山装,早被冷汗浸透了。 满堂阴客,冷茶,坏账核销,扣着的"东西",还有常伯对令牌那一揖——今夜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过了三遍。 回到纸扎铺,天已蒙蒙亮。齐师傅、刘志刚、陈平,三个人一夜没睡,全守在堂屋里。 炜杰把经过原原本本讲了。讲到满堂阴客时,陈平的牙齿开始打架;讲到"七滴黑血一笔勾销"时,刘志刚的眼睛直了;讲到常伯对着令牌作揖时,齐师傅"腾"地站了起来。 "他朝牌子作揖?!"老人的声音都劈了,"他说"故人之后"?!" "齐师傅,这牌子到底是什么?" 齐师傅在堂屋里转了三圈,一屁股坐下,又站起来,最后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外公丙子年冬回来,手艺成了,人也变了。现在看,他那一趟"跑腿",伺候的主家——" 老人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字: "怕是连长生俱乐部,都要让三分。" 而此刻,长生茶社里,冷茶已撤。 常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望着县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顾惟深在身后问:"那令牌,真是"通判"一系的东西?" "错不了。"常伯缓缓地说,"闭眼为印,乌木为凭。消失了几十年的东西,居然在一个纸扎匠身上,重现了。" "那三个条件,他若一直不答应呢?" "他会的。"常伯眯起眼,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一线灰白,"他臂上的咒,心里的疑,外公的账,林世月的魂——每一条线,线头都在我们手里。" "线收多了,风筝,自己就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