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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小奶娘:第156章 从此山水不相逢

岑令仪手里的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轻响。 她不要留在东宫,也不要留在他身边。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他,去找孩子。 他千错万错,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孩子还活着。 走遍天下,她也要把孩子找回来。 宴承徽看着她吃下一口粥,刚稍稍放下了心,听到她的话,整个人一下冻住,心底骤然空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从未这般心慌过。 哪怕天翻地覆、命悬一线,他始终都是稳如磐石。 可此刻,她直说了四个字,便让他浑身发冷,指尖更是克制不住地发颤。 他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小心翼翼地迁就她:“你嫌东宫闷,想出去散心可以的,去别院住一阵,或者去温泉行宫……或是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去,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好像她并没有想要离开他,只是想去散散心。 “我不用散心,我想离开这里。” 岑令仪又吃了一口粥,字字轻柔,语气却无比坚定。 她太过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宴承徽呼吸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素来淡漠的眉眼一下红了。 她就是想离开他。 “好。”他哑声答应:“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不拦着你。我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 他拼命地退让,拼命地妥协。只要她让他在身边,别离开他,怎样都好。 他可以抛下一切,只要她。 宴清辞想做太子,让他做吧。 他手里的人,能保护他和娇娇的安全,就够了。 “我只带走我自己换洗衣物,还有灵芝,她同我亲如姐妹,你把她的身契给我。”岑令仪没有答应让他陪着,只继续语气平静道:“至于朱砂,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我走之后,你让人把她送回宫里吧。” 这东宫里,除了他,和她有牵扯的人只有灵芝和朱砂。 这样安排,她也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娇娇……” 宴承徽嗓音沙哑,眼圈红得厉害,身子瑟瑟发抖。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舍弃了你嫁给了旁人。”岑令仪终于抬起眸子,对上他的视线:“我在东宫为奴为婢这么久,你也弄丢了我的孩子,从前的债也该还完了吧,我不欠你的了。” 宴承徽摇头,眼泪几乎溢出眼眶。 他好生后悔,好生恨! 当初,他不该那样对她,言语羞辱,行动折辱,没完没了地折腾她…… 她恨他,她应该恨他。 可是她能不能别离开他? “就这样吧。我走之后,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再无瓜葛。” 岑令仪放下了手中的碗。 那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在两人之间画出了一道天堑。 宴承徽彻底支撑不住,他身子晃了晃。心底那根脆弱的弦,随着她的话崩断了。 素来冷硬漠然的人,眼眶赤红,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站在心爱的人儿面前,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他握住她手腕,哽咽着哀求:“娇娇……我求你,别这样……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岑令仪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默然不语。 他们之间,早就应该结束了。 如果当初她当机立断,找机会带着淮皎离开,去找家人。 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天下这样大,她要去什么地方找淮皎? “是我不好,我无能,没能保护好淮皎,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怨、要打、要骂都行……” 宴承徽单膝跪在她跟前,只要她别走,怎样都行。 “我不恨你。” 岑令仪也有些哽咽。 还恨什么呢? 孩子丢了,她的心也死了。 她对他没有爱,同样也没有恨。 以后是没有瓜葛的人。 宴承徽闻言浑身一颤,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泪水落得更凶,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恨……怎么能不恨?娇娇,我要你恨我、怨我,你留在我身边折磨我……” 他不怕她恨自己。 他怕她这样的漠然,彻底的放手。 “放手吧。” 岑令仪将手往回抽,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在东宫忍了那么久,所有的支撑,所有的动力都源自于淮皎。 她想,只要淮皎好,她受一些痛苦没什么。 哪一个娘亲不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呢? 现在,孩子丢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东宫? 因为情爱吗? 他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破镜难圆。 还有,他碰过别人,他早就脏了,她不会和他有任何未来。 她说过,他若碰了别人,她不会再要他,她嫌脏。 宴承徽不敢强拉着她,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 手里空空的,他的心也空了一大块,呼呼地漏风,冷得他直打颤。 岑令仪下了床。 三日没有吃东西,她脚落在实地上,腿有些打颤。 “娇娇……” 宴承徽下意识伸手扶她。 岑令仪躲开他的手,回头看他:“有什么关于淮皎的线索,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不愿意就算了。” 他是太子,手底下人多,或许有什么线索。 宴承徽闻言,心神定住:“淮皎失踪,应当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出事当日,我命人守住了大小路口,抱走孩子之人应当是没有走出上京范围的。” “之前,我让人将城外各地都搜遍了,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淮皎。今日我忽然醒悟,有意之人或许就在朝中,淮皎很有可能就养在上京的某个院子里。” 他说的是实话,也希望她能听进去。 这样一来,她至少可以留在上京,不会离他太远。 他也可以时时刻刻照顾她。 他的眼底,闪过希望的光芒。 “多谢。” 岑令仪思量片刻,说了两个字。 宴承徽闭了闭眼睛,心里又酸又涩。 她就非要同他这般见外。 岑令仪取过衣裳,开始穿戴。 宴承徽立在一旁,静静望着她。 直至她系腰带时,他伸手替她理了一下。 岑令仪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起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宴承徽心如刀割,食指攥得生疼。 他知道自己不该跟着她,她会生气,会恼他。 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抬步跟了上去。 “灵芝。” 岑令仪开了前头的大门,看到灵芝在门口,招呼了一声。 “姑娘,您起来了?” 灵芝见到她,顿时又惊又喜。 她这几日一直在明德殿伺候,姑娘不吃不喝的躺着,就只会流眼泪。 殿下也曾让她进去劝过姑娘,可是姑娘就是不肯吃东西。 她都快要愁死了,这会儿见到姑娘好端端的走出来,她怎会不喜? 云阙等一众人也都看向她,纷纷行礼。 “姑娘。” 岑令仪不理会任何人,只朝灵芝伸出手。 “走吧。” “姑娘,我们去哪儿?” 灵芝看到了后头的宴承徽,有些不安地询问。 “去偏殿,收拾我们的东西。” 岑令仪牵着她,径直去了。 “殿下……” 云阙看着岑令仪的背影消失,不由扭头看宴承徽。 看姑娘这意思,是要离开东宫? 云宫也看向自家殿下,一下睁大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不敢说话。 “派几个人,守着她,不要被她发现。” 宴承徽闭了闭眼睛,淡声吩咐。 “是。”云阙应下道:“殿下,不如让晚风和叙秋也一并跟着去吧,万一有什么事情,她们照顾起来要方便些。” “嗯。” 宴承徽点头允了。 他转身回到书案边,翻开文书,开始飞快地批注。 处理好这些东西,他才能得空去守着她、陪着她。 “殿下眼睛红的厉害,是不是在里面哭了?” 云宫见云阙安排妥当一切,走过去贴着他小声开口议论。 “闭嘴。”云阙有些心烦地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样子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云宫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觉得,殿下这样矜贵的人也有七情六欲,有点稀奇嘛……” 他知道自己不该议论自家殿下,可就是忍不住。 想想他们家殿下,是何等样的人物? 居然会为了岑姑娘哭,真是爱姑娘爱到骨子里了。 要他说,殿下当初但凡对岑姑娘好一点,如今也不至于这样凄惨。 云阙瞪了他一眼。 云宫捂住嘴,不敢再说。 岑令仪和灵芝回了偏殿。 “岑姑姑,你回来了……” “是不是要继续管着后宅啊……” “姑姑快来坐……” 偏殿的一众人对她很热情。 岑令仪浅浅笑了笑:“我要离开这里了,不能和大家共事了,然后大家各自珍重。” “离开?” “岑姑姑要走啊?” “为什么?” 偏殿众人面面相觑。 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们也听了风声,太子殿下是为了岑令仪才遣散东宫后宅。 外头还说,太子殿下亲口承认,小殿下就是太子殿下和岑令仪的孩子。 他们还想着好好伺候岑令仪,在她还没有当上太子妃之前,先在她面前得个脸呢。 这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岑令仪不愿多言,径直走到一边去了。 灵芝也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替她收拾行囊。 岑令仪来时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带。 灵芝替她收拾的,不过几件素色常衣,还有些许碎银,这便是岑令仪在东宫这么久,最终带走的全部东西。 岑令仪背着行囊,双脚踏出东宫朱红大门,抬头看天。 流云舒展,天地辽阔。 她心头却沉甸甸的。 她的孩子,还在无人知道的地方颠沛流离,无依无靠。 她要尽快找到他。 “姑娘,我们去哪里?” 灵芝走上前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