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 “娘希匹，娘希匹！！” “倭人如此猖獗，如此狂妄！！” “其竟以保护侨民为由，宣布出兵齐鲁。” “据戴立得到的情报，驻津门的东洋陆军3个中队已率先抵达霁喃城附近。” “接受张宗昌的邀请，准备入驻霁喃城中。” “目前，霁南附近的东洋军队已增至3000余人，这些东洋军队构筑工事、实施戒严。” “他们这是要干涉我北伐，这是要分裂我大夏！” 校长在临时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电报被攥得皱成一团。 何因钦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总司令，眼下最要紧的是霁南。” “倭人增兵氢岛，沿胶济铁路西进，最多三天就能抵达霁喃。” “张宗昌的部队已经溃不成军，霁南实际上已是一座空城。” “一旦张宗昌溃败！” “倭人主力部队可能先我一步占据霁南，这仗就没法打了。” “其3000余兵力已经抵达！” “若是第6师团，第13师团也抵达的话。” “北伐军将面临前所未有之危机！” 校长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霁南的位置清清楚楚，胶济铁路与津浦铁路在此交汇，是齐鲁腹地的枢纽。 一旦被倭人控制，整个华夏的铁路网就等于被掐住了咽喉。 说实话！ 让校长和东洋帝国陆军的甲种师团正面对撞。 他还没有这个胆魄。 “目前谁离济南最近？” 何因钦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第八军。” “在接到总司令您的调令之后。” “陈国良的部队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霁喃方向。” “现在的位置，是距离济南最近的一支成建制部队。” 校长脸色一沉。 又是陈国良。 当初让他担任主攻齐鲁的任务，本是出于安抚的考虑——陈国良在滇南经营多年，手握重兵，若不给他一个位置，难保不出乱子。 毕竟这也是陈国良与他达成妥协的关键。 不过在此之前，校长没预料到东洋人的反应会如此敏感。 如此迅速！ 可眼下真要让陈国良在霁南和倭人硬碰硬，打出了国际纠纷，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要知道！ 陈国良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他掌握之中的。 真让他抵达了霁喃城的话。 按照有前科的陈国良所作所为，他极有可能在霁喃城附近。 与东洋人展开血战。 来一出你死我活的大戏。 想到这里！ 校长顿时就慌了，难不成陈国良一开始就盯上了东洋人？ 要不然，他怎么会一开始就提出这么一个条件？ 坏菜了！！ 真坏菜了！！ 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个王八蛋？ 想到这里！ 校长更是急的不行！ 背着手，踱步许久。 校长咬了咬牙！ “给陈国良发电报。” 校长立刻下达命令，“命令第八军暂缓前进，原地待命。” 何因钦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校长叫住。 似乎是觉得很难以电报，彻底约束住陈国良这家伙。 校长问道：“等等！” “霁南那边，我们有没有人能先进城交涉？” “战地政务委员会那边，有个叫蔡公时的，是齐鲁特派交涉员。” “赣西浔阳人，早年跟随总理革命，资历老，懂日语。” “蔡公时……”校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让他即刻出发，前往霁南与倭军交涉。” “告诉他们，我军进驻霁南是为了恢复秩序，保护侨民，绝不会损害倭国在夏利益。” “让他们约束部队，不要制造事端。” “同时！” “我军愿意与他们进行谈判！” “若是有必要的话，北伐军愿意绕行霁喃！” “我大夏国与东洋帝国一衣带水！” “希望两国能够和谐相处！” “有话！” “好好说！” “是。” 何因钦转身出去，指挥部里只剩校长一人。 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陈国良……但愿你不要给我惹出什么大祸来。” “这一仗！” “打不得啊！” 同一时间，津浦铁路北段。 一列军列正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向北疾驰，车头喷出的白烟在暮色中拉成一道长线。 车厢里，陈国良坐在一盏马灯下，面前摊开着一份齐鲁全境的地图。 霁南附近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四个小字：第六师团。 这一次！ 按照陈国良得到的情报。 小鬼子的第6师团将成为主力部队，威胁北伐军的行动。 至于第13师团将进行配合。 而由于某些原因！ 陈国良的行动极为迅速，迅速到东洋人的部署大部分都没有完成。 而即便是那三千头小鬼子，此时也是驻扎在霁喃城外。 不过以陈国良对这些军阀的了解。 别看他们嘴里国家大义什么地方，叫的响亮。 一旦真有了丢地盘的威胁，必然是会邀请东洋军队入驻的。 张作林还算是要点脸的，所以他倒是有底气拒绝东洋人。 但张宗昌纯属一无赖。 别看这家伙写打油诗，骂得东洋人起劲。 根据陈国良的的情报显示，张宗昌派参谋长金寿良赶赴氢岛，向刚登陆的东洋陆军求救。 鬼子第六师团长福田彦助正愁没借口进兵，便趁机提出将氢岛、霁南、龙口、晏台等地交给东洋军队“防守”。 张宗昌为求自保，全部答应。 后来，东洋人也以此为“合法”借口大举进兵霁南，为随后发生的“惨案”埋下了直接祸根。 国人之间的争斗，无非是兄弟阋于墙。 而张宗昌这样的鸟人。 若是落入了陈国良的手中，他绝对会把这王八蛋的皮给扒了。 正想着如何以最快速度控制霁喃城时。 胡连推开车厢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军座，司令部的电报。” 陈国良头也没抬：“说什么？” “命令我部暂缓前进，原地待命。” 陈国良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胡连手里的电报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回电。” 胡连一愣：“回什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电台关机，全速前进。”陈国良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告诉各师各团，所有的无线电设备全部关闭，只保留最短距离的对讲联系。” “司令部的电报，我们一封也没有收到。” 胡连站在那里，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立刻应声。 “军座，这样做的后果……” “后果我来担。”陈国良站起身，走到车厢门口，推开半边门，夜晚的风裹着煤烟味灌进来，“胡连，你知不知道济南城里现在有多少人？” “听说还有十多万百姓。” “十多万。”陈国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知不知道倭人第六师团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我在牛行跟他们交过手！” “这支部队从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出兵西伯利亚，哪一次他们不是烧杀抢掠？” “你以为他们进霁南是为了保护侨民？” “他们是来杀人的。” 他转过身，看着胡连。 “我答应北伐，只为一个原因——霁南。” “如果让倭人彻底控制了霁南，霁南城里的十多万百姓！” “将成为它们肆意屠戮的对象！” “所以这封电报，我不能接。” “作为军人！” “如果连拱卫河山都办不到的话！” “这一仗！” “打得又有什么意义？” 胡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去通知通讯排。” “还有，”陈国良叫住他，“以我的名义，给公时发一封密电。” “用我们自己的频道，不经过总部中转。” “内容呢？” 陈国良沉吟了一下：“告诉公时，不管接到什么命令，让他不要亲自进城交涉。” “把进城的时间往后拖，拖一天是一天。” “理由随他编，身体不适也好，车辆故障也好，总之，能拖就拖。” “另外，如果他接到了总部的交涉命令，让他务必带上足够的人手，进城之后不要分开行动，尽量避免单独与倭人接触。” 胡连记下了，又问：“就这些？” “就这些。” 胡连转身离去，陈国良重新坐回马灯旁，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盯着霁南的位置看了很久。 蔡公时与陈国良一样，都是赣西人士。 也是首位抗战中牺牲的烈士。 当时，作为特派交涉员蔡公时用日语严正抗议，竟遭鬼子割耳、鼻、舌，挖去双眼。 陈国良与蔡公时有旧，他曾经邀请过蔡公时前往滇南。 但被拒绝！ 如今，陈国良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同乡。 落得这等下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军列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轰响，向着北方疾驰。 霁南城里，蔡公时接到了两封电报。 一封来自北伐军总部，落着校长的亲笔签名，命令他以齐鲁特派交涉员的身份。 于明日进城与倭国驻军进行交涉，阐明我军立场，避免军事冲突。 另一封来自陈国良，用密电发来，措辞简短：兄切勿亲自入城交涉，务必设法拖延。 倭人凶残，恐有不测。 弟已率部星夜疾驰，一日之内必至济南。 蔡公时坐在桌前，将两封电报并排摆在面前，看了很久。 窗外是济南的夜色，远远能听见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城里的店铺早已关门歇业，街上行人寥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气氛。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对面的几个人。 熊道存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张鸿渐、谭显章、姚成义、姚成仁、刘文鼎、周惠和、袁家逵、张麟书、姚志怀、傅宝山、黄继曾、张德福、陈端成、韩树椿、王德禄、张汉儒。 加上蔡公时自己，一共十八人。 这十八人！ 只有一人逃脱！ 剩下十七人，皆壮烈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