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治疗的次日，青囊堂门口。 老城区的街道被封锁了半条，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下，坐满了从十三城赶来的人。 中医公会十三城分会的三十名学徒，坐在最前排，一个个正襟危坐，眼中满是敬畏。黄承砚坐在他们旁边，拄着紫檀木拐杖，神色郑重。邻城公会分会的几名资深医师也在，带着质疑，也带着审视。 城东医院的李主任带着几名西医骨干来了，他们要看清楚，寒尘的“医武结合”到底是不是邪术，有没有妖气残留。 周家的周明来了，站在观礼台侧边，温和有礼的脸上带着一丝郑重。张家的张猛没来，但派人送了份贺礼，算是表态。王家的王腾也没来，只在听雨轩里观望，但他的眼线，早就混在了人群里。 甚至，连军方的人，都派了两名观察员，穿着便服，坐在观礼台的最后排，沉默地记录着一切。 而最让寒尘在意的，是观礼台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姜澜坐在那里。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正式的青色古装长裙，碧玉杖斜握在身侧，清冷的眼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她身后，站着姜远和姜芷，两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穿着青色的古装，一个沉稳一个灵动，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场中。 公开治疗的对象，是昨日从临城送来的一例最重的妖气怪病。 患者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叫小鸢。她三天前在江城旧防空洞附近玩耍，捡了一朵干枯的青灰色野花，回家后就开始发病。症状是皮肤青灰、指甲渗黑血、高烧说胡话，而且是急性发作，妖气已经侵入心脉。 “小鸢的病，西医查不出，公会古法也够不到。”寒尘站在观礼台中央，声音平静，通过扩音灵蜂传遍全场，“地阴藤寄生，急性期，妖气已入心脉。再拖半个时辰，神仙难救。今日，我当着十三城所有同道、所有百姓的面，公开治疗。望气术断根，金针拔毒，毒体封活性，治愈系护脉，灵蜂送药，妖兽威压镇压。六者合一，救她。” 他说完，走到担架前，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小鸢的腕脉。 望气术，全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如同两簇燃烧的青色火焰。那小女孩的身体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半透明地呈现，地阴藤的根须如同蛛网般缠满了她的心脉和四肢百骸，最深的一缕已经扎进了心脉内壁。 “病根在心脉内壁，最深一缕。”寒尘声音冷静，通过灵蜂传遍全场，“妖气核心在左心室后壁，米粒大小，青灰色。我现在施针，一寸一寸拔，拔到核心时，会有一次反噬，我会当场净化。诸位看好。” 他指尖一引，三十六根金针悬浮而起，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灌注其上，每一根金针都散发着温润的青金色灵光，没有一丝妖气，没有一丝邪异。 “毒针封活性。”寒尘下令。 沈清漪上前，六根淬毒银针精准刺入小鸢四肢要穴，毒体药引流入，将根须活性封住三成。她的动作被扩音灵蜂和灵蜂复眼同步放大，投在观礼台旁的幕布上，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赤阳散，灵蜂送药。”寒尘再喝。 周小渔袖口灵蜂飞出，将赤阳散药粉精准洒在寄生处，赤红色的热雾燃起，灼烧根须。 “威压，压根须。” 煤球从林雪怀里跳到担架边，额心金色符文亮起，二阶麒麟威压精准笼罩小鸢，将根须死死钉住。它今日特意昂着头，一副“本村长公开作业”的严肃样，尾巴翘得老高。 “治愈系，护心脉。” 林雪上前，掌心贴上小鸢的心口，治愈系灵力如暖流涌出，护住被妖气侵蚀的心脉。她脸色因为公开施治的压力而微微发白，但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金针拔毒，开始。” 寒尘并指如剑，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飞出，在小鸢身周结成一张细密的针网。他指尖一引，第一根金针精准刺入，青囊灵力顺着针身涌入，开始一寸一寸剥离地阴藤的根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幕布上被放大的画面。他们看到，那青灰色的根须，在金针的牵引下，一根一根地被拔出、被赤阳散灼烧、被毒针封住、被威压钉死，然后被青囊灵力净化成灰烬。 没有邪术。没有妖气残留。有的，只是精准到极致的针法，和温润纯净的青囊灵力。 邻城公会分会那几名带着质疑的资深医师，看得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怀疑一点点崩塌，化为震撼。 城东医院的李主任，看着幕布上被放大的针法轨迹，喃喃道：“这……这不是邪术。这是精准到微米的微创，比我们的手术刀还精准。没有创伤，没有妖气，只有……医术。” 黄承砚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慨：“老夫行医六十载，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医武合一。” 半个时辰后。 寒尘的指尖，刺出了最后一针。 那根最强的金针，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精准刺入小鸢心脉内壁那缕最深的根须核心。青囊残卷第四层的净化之力在针尖爆发，将那缕核心根须连根拔起、彻底焚毁。 “噗！” 小鸢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黑血里夹杂着细碎的青灰色草叶。随即，她皮肤上那层死寂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指甲不再渗黑血，呼吸平稳了下来。 “心跳恢复。血压回升。妖气清除，无残留。”沈清漪看着便携监护仪，声音冷静地报出结果，通过灵蜂传遍全场，“小鸢，活了。彻底好了。” 全场死寂了一秒。 然后，掌声如雷，轰然炸响。 那些带着质疑来的分会医师，那些带着审视来的西医，那些沉默记录的军方观察员，那些十三城的百姓，全部站起身，掌声经久不息。 “神医！寒首领是神医啊！” “没有邪术，没有妖气，只有救人！这才是真正的医术！” “青囊堂，我信了！我临城的患者，全送来青囊堂！” 质疑，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谣言，在这一刻，被真相碾得粉碎。 而就在掌声雷动时，姜澜，缓缓站起了身。 她拄着碧玉杖，走到观礼台中央，站在寒尘面前。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寒尘身上，眼中带着千年世家传人的郑重。 “诸位。”姜澜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掌声，“老身姜澜，姜家传人，上古神农氏姜姓后裔。今日，老身代表姜家，也说代表十三城所有古老世家，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姜澜顿了顿，碧玉杖轻点地面：“青囊堂的医术，老身看了三日。从公开筹备，到开业镇场，到今日公开治疗。寒尘的望气断根、金针拔毒，沈校医的毒体药引，林家丫头的治愈系护脉，周丫头的灵蜂送药，还有这只貔貅的威压镇压。六者合一，医武同源。” 她环视众人，声音更重：“老身今日当着十三城所有同道、所有百姓的面，宣布一件事。姜家，上古神农氏姜姓后裔，传承千年，今日正式向青囊堂，递出合作意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姜家！ 十三城之外，最古老、最神秘的中医世家，神农氏后裔！他们竟公开向青囊堂递出合作意向！ 姜澜没有理会全场的哗然，她从袖中取出一份金色文书，双手递向寒尘。 “寒尘。”她声音清冷而郑重，“这是姜家的正式合作意向书。内容有三。” “第一，学术共研。姜家与青囊堂，共研医武同源之术，共探神农传承。姜家的古籍、药圃、以及千年积累的医案，向青囊堂开放。青囊堂的医案、针法、丹道理念，也向姜家开放。这是学术的互通，不是谁压谁。” “第二，药材共育。姜家有千年药圃，有避妖藤、炎阳草等古老灵药的培育之法。青囊堂有小洞天灵气、有林家的医药渠道、有周小渔的灵蜂寻药。姜家愿与青囊堂共建药材基地，培育至阳灵药，供应青囊堂十三城所有分号。” “第三，世家联谊。姜家愿作青囊堂与十三城古老世家之间的桥梁。古老世家多有保守，多有疑虑。姜家出面，为青囊堂背书，让更多古老世家，愿意与青囊堂合作，共抗M集团以医疗蚕食十三城的阴谋。” 她顿了顿，将金色文书递到寒尘手中：“这三条，是姜家的合作意向。不是施舍，不是控制，是共研、共育、联谊。青囊堂的经营、股权、决策，姜家依旧不插手，这是老身当初答应过的，也是姜家的规矩。” 寒尘接过那份金色文书，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内容，又抬头看向姜澜清冷却真诚的眼。三日来，从姜澜亲自带来姜远、姜芷协助辨药，到今日公开递出合作意向，姜家的每一步，都走得郑重而磊落。 他收好文书，对着姜澜微微拱手： “姜前辈厚爱，寒尘接了。青囊堂与姜家，共研医道，共探传承，共抗强敌。这合作意向，我今日代表青囊堂，正式应下。” 姜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碧玉杖轻点地面：“好。那从今日起，姜家与青囊堂，便是同道。” 她转身，面对全场，声音清冷而洪亮：“诸位，十三城的同道，十三城的百姓。姜家今日为青囊堂背书。青囊堂的医术，是救人，不是害人。青囊堂的医道，是正道，不是邪术。若还有人散布谣言，说青囊堂是邪术，那便是与姜家为敌，与神农氏的传承为敌。”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震动。 姜家背书！ 这四个字，比任何警方通报、任何医案公示，都更有分量。十三城那些还在观望、还在质疑的公会分会、古老世家、以及医院，在这一刻，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邻城公会分会那几名资深医师，当场站起身，对着寒尘和姜澜拱手：“寒首领，姜前辈。邻城公会分会，愿与青囊堂建立转诊合作。我分会治不了的妖气怪病，全部转送青囊堂。” “江城公会分会，也愿合作。”另一个分会医师站起。 “海城医院，愿恢复转诊。”李主任也笑着开口，城东医院更是当场宣布，扩大与青囊堂的双向转诊规模。 周明站在观礼台侧边，看着这一幕，温和有礼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他走上前，对着寒尘拱手：“寒首领，周家也正式表态。周家的教育产业，为青囊堂培养学徒和药剂师，今日就签文书。周家，站到明处了。” 张猛派来送贺礼的管事，也当场跪下（被煤球的威压吓得），结结巴巴道：“寒……寒首领，张少爷说了，贺礼送到，青囊堂的事，张家……张家不再过问，也不再阻挠。” 连王腾在听雨轩里的眼线，都悄悄退了出去，回去报信了。 而寒尘，在接受了所有人的祝贺后，独自走到观礼台的边缘，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 玉身温润，爷爷寒振山的神魂在里面安稳温养，此刻传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乖孙，姜家递出了合作意向，青囊堂的名声，立住了。十三城，也轰动了。但你记住，名声越大，暗处的敌人越急。赵天豹的谣言被你破了，姜家的背书也到了，可M集团在暗处的根，还没断。青囊堂要开成十三城连锁，路还长。你只管救人，爷爷在玉里，看着你，也等着你……去姜家，看看那神农氏的传承，看看你爹你娘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寒尘握紧玉佩，低声回应：“爷爷，我明白。姜家的邀约，我记着。赵天豹的根，我会继续挖。青囊堂十三城连锁的路，我一步步走。” 他抬起头，看向观礼台下。 林雪正被一群公会分会和世家的代表围着，询问连锁合作的事宜，温婉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应对自如。沈清漪在给那三十名公会学徒训话，医武双修的她严厉却不失耐心。周小渔的灵蜂在人群上空盘旋，把今日公开治疗的全过程，传向十三城的每一个角落。苏晚晴在维持秩序，飒爽的脸上带着笑意。煤球蹲在招财猫雕像旁，尾巴翘得老高，正接受几个孩子的摸爪子（一次十块，善款归伤员家属）。 而姜澜，站在他不远处，碧玉杖轻点地面，清冷的目光看着这热闹的一切，眼中满是欣慰。 寒尘收回目光，握紧金针袋，走下观礼台。 青囊堂的十三城连锁，从今日起，正式启航。 而古老世家的合作意向，也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二块巨石，在十三城激起了更深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