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在放学路上，把那句话说了出来的。 “齐昊尘。“ “嗯。“ “我好像喜欢你。“ 齐昊尘的自行车，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路不平。是因为他的手，抖了一下。 齐昊尘把自行车停稳，转头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站在路边。白色毛衣。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她的耳尖，红透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喜。是因为这句话，他等了很久。 但等了很久的，不是这句话。 是苏晚晴敢说出来。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 “嗯。“ “你确定？“齐昊尘问。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我查了七年。“她说。 齐昊尘：“查什么？“ 苏晚晴：“查我自己。“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苏晚晴：“我爸让我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爸让我站。“ 她停了一下。 “但我站了七年。“苏晚晴说，“七年之后，我发现，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爸。“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苏晚晴：“是因为你。“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眼泪。 齐昊尘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了。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齐昊尘。“她说，“我知道你有血脉的事。我知道你有祭坛的事。我知道你有渊的事。“ 她停了一下。 “我都知道。“苏晚晴说，“我查了七年，全部查到了。“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但我不想站在你身边，是因为这些。“ 她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我想站在你身边，“她说，“是因为你出来了。“ 齐昊尘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掉下来了。 出来了。 雨夜。祠堂。地下室。 齐昊尘拆了祭坛。走了出来。 苏晚晴在祠堂外面，等了他一夜。 齐昊尘出来了。 苏晚晴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齐昊尘。“她说。 “嗯。“ “你出来了。“苏晚晴说，“就是最好的。“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泪，落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苏晚晴拉过来，抱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齐昊尘。“ “嗯。“ “我不做内容官了。“苏晚晴说。 齐昊尘：“我知道。“ 苏晚晴：“但我还是你的队友。“ 齐昊尘：“我知道。“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是苏建国的影子。“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我是苏晚晴。“苏晚晴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苏晚晴。 不是苏建国的女儿。 是苏晚晴。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 “嗯。“ “你不是旁观者。“齐昊尘说，“你是我的算力。“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齐家的血脉，能看到账。但看不懂人心。“ 他停了一下。 “你懂人心。“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齐昊尘。“她说。 “嗯。“ “如果我不是齐家的人，“苏晚晴说，“如果我永远不能帮你算账——“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是我的算力。“他说。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齐昊尘：“血脉的算力，看账。你的算力，看人。“ 他停了一下。 “账，我能看。“齐昊尘说，“人，我看不懂。“ 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 “你看懂了。“他说。 苏晚晴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了。 她看着齐昊尘，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齐昊尘。“ “嗯。“ “你爸的遗稿，“苏晚晴说，“我看了七遍。“ 齐昊尘：“嗯。“ 苏晚晴：“我爸最后一篇日记，写的是“大鱼在我身边“。“ 齐昊尘：“我知道。“ 苏晚晴：“我查了七年。“她说，“我没查出来。“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大鱼不在我身边。“她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苏晚晴：“大鱼，“她说，“在你身边。“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大鱼，在齐昊尘身边。 渊在齐昊尘身边，放了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 “嗯。“ “我要找出来。“齐昊尘说。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一起。“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我不是齐家的人。但我是你的队友。“ 她停了一下。 “而且，“苏晚晴说，“我比你更懂人心。“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比我更懂人心。 苏晚晴比我更懂人心。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松开苏晚晴，重新骑上车。 “走吧。“他说。 苏晚晴：“去哪？“ 齐昊尘：“去找大鱼。“ 苏晚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好。“她说。 齐昊尘蹬上车，往家骑。 苏晚晴在旁边，骑着自行车，跟着。 骑了十分钟，苏晚晴开口了。 “齐昊尘。“ “嗯。“ “林婉儿，“她说，“是怎么回事？“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齐昊尘：“她是我发小。齐家旁支。纯度七成三。“ 苏晚晴：“她喜欢你？“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问的是事实。“ 齐昊尘：“她把我当哥们。“ 苏晚晴：“就这？“ 齐昊尘：“就这。“ 苏晚晴的耳尖，又红了一下。 然后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柳如烟呢？“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齐昊尘：“她是柳家的人。柳家是齐家的镜子。她纯度九成一。“ 苏晚晴：“她喜欢你？“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我问的是事实。“ 齐昊尘：“她想提纯到十成。“ 苏晚晴：“就这？“ 齐昊尘：“就这。“ 苏晚晴的耳尖，彻底红了。 然后她问了第三个问题。 “那你呢？“ 齐昊尘的自行车，又晃了一下。 “我呢？“齐昊尘说。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你选谁？“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他不能选。 因为选了，就输了一半。 血脉的线，是齐昊尘和柳如烟。 情感的线，是齐昊尘和苏晚晴。 血脉盟友的线，是齐昊尘和林婉儿。 三条线，他都要。 但他不能都要。 齐昊尘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 “嗯。“ “我不会选。“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血脉的线，我不会走。我不会跟任何人的血脉共鸣提纯。“ 他停了一下。 “情感的线，“齐昊尘说，“我不会断。我不会让任何人，离开我的身边。“ 苏晚晴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又掉了下来。 “齐昊尘。“ “嗯。“ “你这个人，“苏晚晴说，“真是算账算出来的。“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你连感情，都要算账。“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不是算账。 是算账的人，最怕的不是算错。 是算对了，却没人信。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 “嗯。“ “大鱼在我身边。“齐昊尘说。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齐昊尘：“我要找出来。“ 苏晚晴：“我们一起。“ 齐昊尘看着她。 “但你先答应我一件事。“苏晚晴说。 齐昊尘：“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别用分身术查。“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别用分身术查。 苏晚晴知道齐昊尘的分身术。知道分身术的反噬。知道分身术用多了，分身会有自我意识。 苏晚晴在保护他。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好。“他说。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不用分身术。“齐昊尘说，“我用脑子。“ 苏晚晴的耳尖，红透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她没说完。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带着一点金。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大鱼在齐昊尘身边。 大鱼是谁？ 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列了一遍。 名单： 一，阿飞。黑客。刘洋的师兄。重度社恐。代码战神。对齐昊尘绝对崇拜。 二，老K。退役特种兵。沉默寡言。对危险有野兽般的直觉。参加过影系的人体改造实验。 三，眼镜。法学博士。极度理性。逻辑怪。口头禅是“根据刑法第XXX条“。 四，刘洋。齐昊尘的技术搭档。提供过赵天龙伤害他弟弟的证据。 五，周明。记者。媒体合作伙伴。 齐昊尘把这五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停在了第三个人上。 眼镜。 法学博士。 极度理性。 “根据刑法第XXX条“。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大鱼，在这五个人里。 但齐昊尘不会告诉任何人。 包括苏晚晴。 因为一旦说出来，大鱼就会知道，齐昊尘知道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蹬快了车速。 苏晚晴在旁边，跟着。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他不会选。 他不会用血脉共鸣，去提纯任何人的血脉。 他不会启动血脉祭坛。 他不会让渊得到完整的齐家血脉。 他不会让大鱼，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他要的，不是提纯。 他要的是，算完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