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赌村妇,死后只值两万:第106章、我被开除了
“韦红霞,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那几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店长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韦红霞站在办公室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酱油渍的布鞋。鞋头又破了一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她看着那个脚趾又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以身抵债的那个晚上,也是穿着这双鞋,走在去王老三家的路上,月亮很大,路很白,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根被拉长的面条;
想起了刘平奎死的那天,鞋上沾满了坟头的黄土,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想起了在旅馆被警察抓到的那天,鞋被收走了,换了一双拖鞋,拖鞋太大了,走路啪嗒啪嗒的,像踩在泥水里。
“是真的。”韦红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没有看到店长变色的脸,但她知道那是什么表情——是失望?是厌恶?是那种“我本想拉你一把,但你太脏了”的表情。
店长沉默了很久。
日光灯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的苍蝇。
韦红霞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一个已经知道了判决结果的囚犯。
“韦红霞,不是我要赶你走。”店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软是软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今天这事,顾客都在拍照,传到网上去,超市的声誉就完了。老板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你这个员工不能用。”
韦红霞站在那里,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是干的,心也是干的,像一口被太阳晒枯了的井。
“行,我走。”韦红霞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办公桌上,把工牌从胸口摘下来放在围裙上面。
工牌是塑料的,白色底蓝色字,上面印着她的名字——韦红霞。
她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小陈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她看见韦红霞出来把纸巾塞到她手里,声音有些哑:“红霞姐,你去哪?”
韦红霞说了句“回家”,从小陈身边走了过去。
她没有用那包纸巾,把它攥在手心里,捏得纸巾盒变了形。
从超市到家,三十分钟的路程。
韦红霞今天走了一个多小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那片玉米地的时候她停下来站了很久。
玉米已经收过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枯黄的茬子和散落的叶子。
风从玉米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腐烂的秸秆味道。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片地,想起了那个晚上——那个蒙着脸的男人,她被拖进玉米地时的绝望,泥土塞进嘴里的那种腥味。那时候她觉得那是最坏的时候了。
现在她才知道,还有更坏的——拼尽全力爬出泥潭又被一脚踢回去,比从来没爬出来过更让人绝望。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赵大彪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延伸到天边去。
他看着韦红霞走过来,看着她脸上的伤、鞋上还没擦干净的酱油印子,什么都没有问。
“红霞姐,吃饭了。”他把保温桶递过来。
韦红霞接过保温桶,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赵大彪愣住的话。
“大彪,我被开除了。”
赵大彪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问她接下来怎么办,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手从她手里把保温桶拿回去,回到堂屋,掀开盖子,倒了一碗汤递给她。
“先吃饭。”韦红霞端着那碗汤站在桌子旁边,看着碗里的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冬瓜炖得透明,排骨炖得烂烂的,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终于忍不住了。
赵大彪站在那里看着她流泪,没有递纸巾没有抱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块石头。
石头不会说话,但石头不会跑。
韦红霞哭完了,把那碗汤喝完了,给刘平奎上了香。
香炉里的灰满了,她倒掉一些用手指把新灰压平。
她看着遗像里刘平奎笑着的脸,想起他活着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红霞,你心里苦,我知道。”
“平奎,”她说,“我又被人赶出来了。”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不说话。
“我不怨别人。我只怨自己,怨自己从前做的那些事。现在人家不给我机会了,我怎么办呢?”
她坐进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黑下去,从灰蓝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漆黑,枣树的枝丫在黑暗中摇晃。
枕头底下的存折上,有两万六千块了,离十五万还差十二万四千。
她拿出手机翻到刘小杰的QQ号,打了一行字。
“小杰,妈今天又被人欺负了。妈没有哭。妈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做到。妈不会倒下的。”
她发送消息,没有已读。
许久没有已读,时间久了,她已经习惯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赵大彪还站在院子里没有回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他进来坐坐,但张了张嘴没有喊。她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永远也说不出口。
村里传来了零星的狗吠,韦红霞在那片狗吠声中回到房间,躺了下来,面朝墙壁缩在床上。
她想:明天去哪里?超市回不去了。周五金那边的医托业务已经停了很久,那个老陈自从上次被她当面看清了性无能的真相后,很久都没联系了。
接的那几个老客,倒是经常打电话来,但她一直硬撑着没接。
要是把以前那些熟客的联系方式捡回来,她还是能挣到钱的,但捡不回来了,出去的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往回走了。
可是新房子还要花钱。小杰早晚都得回来,回来以后总得有地方住。
那些大道理被她颠来倒去地想,像驴拉磨一样,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了原点。
韦红霞睁着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