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宠妾:第六十八章 赏赐
问过了话,令史合了簿册,起身道:“小人需去看看院舍格局,再核仆从名籍,按制,承徽院应配——”
他顿了顿,从书令史手中接过一张已印好的单子,展开念道:
“司闺、司则、掌书、掌严各一人;掌舆、掌灯、司膳各一;粗使杂役四人,洒扫仆妇二人。”
元翘目光扫过那张单子,轻声问道:“这些人,是内坊派遣,还是……”
“原有贴身侍女可留用,计入承徽院编制,也可由内坊另派。若承徽不愿院中人数太多,也可酌情清减些。”令史答道,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显然是经办此类事务已久,早烂熟于心了。
元翘“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对令史道:“便从望月院原有的人中挑选,不必另派。一来旧人用着顺手,二来也省得内坊另行调配,徒增烦扰。”
“承徽所言甚是。”令史应下,提笔在单子上勾画,记了姜颂年、周时薇与青黛、晚蝉、砚秋的名字。
“至于护卫……”他抬眼,目光掠过廊下立着的晴山与余白。
那二位虽着寻常婢女服饰,可站姿挺拔,目光锐利,腰间还有武器,一看便是练家子,不似寻常后宅婢女那般温驯低眉。令史略一思量,知这二人绝非等闲之辈,不像是元翘能调得动的,便问道:“这两位可是殿下所派?”
姜颂年点头应道:“晴山,余白二人,可补护卫的缺,另,余白精通医术,医女的缺一并补上,不需另派。”
令史颔首,提笔在簿册上添了几笔,口中不忘解释道:“按制,她们不入承徽院编制,但值守之地可改,粮饷仍由东宫支领,太子府自辖。这项可要小人一并记下?”
姜颂年道:“有劳了。”
令史一一记下,又问:“原有院落乃望月院。按制,承徽应有独立院落,五间正房、东西厢房、后罩房、值房、小厨房。望月院眼下格局不合制,是另翻修增补还是迁居别处?”
姜颂年接话:“迁居。殿下已定了栖云阁,只是尚未收拾妥当。”说着,便让青黛带着小黄门前去栖云阁转一圈。
青黛领命而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折返回来,身后的小黄门步履匆匆,额间渗出细汗,显然是方才被领着在栖云阁跑了一圈回来。
青黛上前禀道:“回承徽、姜司言、令史大人,栖云阁已大致腾空,只是还有些零散物什未曾归置,门窗也需重新糊过,大约三日便能收拾妥当。”
令史才一一记下,将簿册合上,交与书令史捧着。又从另一个木匣中取出一枚铜印,不过巴掌大小,底部篆刻着“承徽元氏”四个字,捧到元翘面前:“此乃承徽印信,往后支领份例、核验文书,以此为凭。请承徽收妥。”
元翘接过那枚铜印,只觉入手微凉,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她低头细细端详了一番,指尖轻轻抚过铜钮,心中百味杂陈。片刻后,才敛了心神,将铜印转交姜颂年收好。
青黛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只觉得这排场大得惊人,问得如此细致,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这般印信,她们以前可从未见过。有了这个,往后夫人便是名正言顺的承徽娘子,再不是什么无名无份的侍妾了!
令史说完,又取一卷青绢递过来,双手展开,上头记着月俸之数:绢二十匹、绵三十两、粟米十五石。炭腊四时另发。青幰犊车一乘,仪仗四人。冠服器物不等,另有胭脂水笔墨纸砚若干,皆列得清清楚楚。
见元翘接过,令史便躬身道:“簿籍已录,院舍仆从已核,分例已宣。若无他事,小人便告退了。”
“有劳。”元翘略一颔首,给青黛递了个眼神,青黛便拿出一枚事先备好的荷包递过去,又亲自送令史一干人出院。
元翘低头看着案上的物件。铜印、分例单、名籍单、青绢簿册……一样样摆着,沉甸甸压在心头,重若千钧。
她轻轻叹了口气,唤了晚蝉进来,吩咐道:“将院中人都召集起来,今日既得了封赏,也该同乐。方才殿下赏的东西里有些是碎银,去取了来,不拘多少,给众人分一分,沾沾喜气。库房先前得的那些料子也挑几卷分下去,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姜颂年见她自有主张,便也未加干涉。毕竟,恩自上出,眼下正是收拢人心的好时候,若第一步都走不稳,那往后的栖云阁,也必定是一盘散沙,人心涣散,届时再想整顿便难了。
晚蝉应了,又忍不住笑道:“说起来,殿下考虑得真是周全,知晓夫人手上并无多少现银,特意换了散碎的送来,瞧着像是专为夫人打赏下人备的呢。奴婢方才去清点时数了数,光是碎银便有二十余两,大大小小的锞子、银豆子、银叶子,足有好几种样式,想来是殿下亲自吩咐过的。”
元翘闻言,唇角微微一弯。
此言倒是不假。若阮明彦不将她放在心上,即便将赏赐之事交代给静姑姑去办,也不会如此妥帖周到。他这是怕她手头拮据,在人前露了怯,才特意备了这些散碎银子,让她用来打赏下人、收买人心。
“去罢,今日望月院好好庆贺一番。”元翘挥手让她去办差。
晚蝉不敢耽搁,疾步去了。不多时,便听得外头一阵喧嚷,夹杂着几声压低的惊呼与欢笑。青黛已送完令史折返回来,便与元翘和姜颂年一同出去。
院中下人皆眉开眼笑地谈论着今日之事,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见元翘现身,忙住了口,齐齐垂首静立,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元翘立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扬声道:“今蒙圣恩晋封,妾身愧受。只是,这份恩典不单是我一人的福气,亦是望月院的福气。赏银不多,只聊表心意,大家都领了吧。”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青黛与晚蝉便将已经用红纸分装好的赏钱一一分发下去,每一封里头都有足足二两银子,红纸裹得齐整,沉甸甸的坠手。
众人得了赏钱,都惊了一跳,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院中除却青黛等人是近前伺候元翘的,月例多些,能有三两银子上下,其余皆是做粗活的,每月月例不过一两左右,还要攒着寄回家中补贴家用,平日里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如今一下子便得了二两银子,抵得上她们两个月的月钱了,着实让她们喜出望外。
元翘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淡淡道:“待入了栖云阁,我的份例会涨,诸位的月钱自然也会涨,往后日子还长,诸位都需好好当差。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勤勉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否则,我这身边也容不下偷奸耍滑的人。”
一番话说下来,语气虽淡,威严却不轻,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静了一瞬。青黛最先反应过来,领着众人齐齐行礼道:“谨遵承徽教诲,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翘微微点头,让大家散去,只留了青黛、晚蝉、砚秋,晴山、余白、姜颂年和周时薇说话。
方才分发赏银,她们虽也有份,可这点赏赐,到底不够看。这些人,才是她真正的心腹,是她往后在后宅立足的根本。
元翘看向她们,郑重道:“你们都是我身边亲近之人,往后也要长久相处,更要仰赖诸位同心扶持。今日这些体己话,便只说给你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