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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宠妾:第六十七章 造册

青黛捧着清点完毕的礼单入得屋内,便见元翘兀自盯着门口出神,连自己进来了也未曾察觉。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并无异样,不由疑惑道:“夫人这是在瞧什么呢?” 元翘回过神,望向青黛:“无事。怎么了?” 青黛将礼单呈上,笑道:“除却夫人获封承徽的例行赏赐,秦王殿下另送了妆奁、玩器、布料、药材若干,皆有市无价,已尽数登记妥当。另外,方才静姑姑又遣人送了一张礼单过来,说是殿下为夫人……呸,瞧奴婢这嘴,往日叫惯了,一时竟改不过来。” 青黛自知失言,顿了顿,将另一张更长的礼单呈给元翘,才道:“这些是太子殿下为承徽您预备的,那些大件儿的,说是待到搬去栖云阁再使人送来,免得搬两回,劳心劳力,姜司言已经应下了。” 元翘接过礼单,被上头密密麻麻的赏赐名录惊住,“怎的如此之多?” 阮明彦这是将半个私库都挪给她了不曾? 青黛掩唇轻笑:“殿下这是看重承徽呢。” 元翘笑骂:“收敛些,否则回头清点东西时,让你自己一人去。” 青黛连连告饶,上前伏在元翘的软榻边:“夫人开恩,奴婢知错了!” 分明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这是笃定元翘舍不得罚她。 元翘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戳,叮嘱道:“日后去了栖云阁,便不可再这般放肆了。姜司言与周典籍正式在太子府挂名,归我院中管辖,便是以女官之职掌栖云阁事务,纵然你是我贴身之人,也不可肆意妄为。往后要拿出个大姑娘的模样儿来,看好晚蝉和砚秋。待静姑姑将新人送进来,还有的你忙,近日跟着姜司言好生学着,莫要怯场。” 青黛乖乖点头应下:“是,夫人教导,奴婢谨记在心,定不会丢了夫人的面子。” 说完,她仰头看向元翘,喜滋滋道:“承徽,奴婢听说栖云阁有小厨房,往后奴婢日日给您做吃食!” 寒食节时,青黛还在念着她们院中何时能有个小厨房,谁料这才过去半个多月,这奢望竟成了真! 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元翘也没泼凉水,只道:“那往后,小厨房便交给你管理了。” 话音一落,元翘蓦地顿住。 前世,青黛正是因被江绮云污蔑照料不周,害她药食相冲失了孩子,而被人拖出府发卖,不知所踪。 后来的许多年,午夜梦回之际,她都记得青黛被堵着嘴拖走时的场景。 如今兜兜转转,竟与当初如此相似。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青黛尚有几分婴儿肥的脸颊,嘱咐道:“余白懂医理,往后我的饮食由她跟你一起置办。并非我不信你,只是唯有步步小心,才能走得长远,可明白了?”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婢明白。” 不多时,姜颂年入内禀报,说一应事宜已安排妥当。 元翘自是无异议,顺带将迁居之事也尽数交由她与周时薇来办,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晚蝉疾步入内:“承徽,姜司言,宫中来人了,说是内坊局的,要为承徽娘子造册。” 元翘并不大清楚这其中的各种规矩,抬眸看向姜颂年。 姜颂年略一点头:“位分晋升之后,内坊局令史入府为承徽登记档册,核验院舍仆从,是该有的章程。” 元翘便吩咐道:“速速将人请进来。” 晚蝉领命出去回话,元翘便领着姜颂年和青黛来到院中相迎。 来人年约四十,着一身青色窄袖公服,腰间挂着内坊局的铜牌,身后跟着一名捧簿册的书令史及两名提着木匣的小黄门。 一行人先在院门处整肃衣冠,入得院中,步子放得极缓,朝元翘躬身行礼:“小人内坊局令史,容德。奉局令之命,前来为元承徽登录册档、核验院舍仆从,叨扰之处,还望承徽海涵。” 元翘微微颔首,青黛便引着令史入内堂叙话。 令史这才直起身,垂首跟在元翘身后入屋内,书令史与小黄门则留在门口,并不入内。 元翘命青黛看茶,令史却并未入座,先朝元翘伸出双手,姿态恭敬地道:“承徽,小人需先核验敕书印信,方可登录册档。” 姜颂年便去将那卷明黄敕书取来,递与令史。 令史双手接过,展开敕书,目光在“中旨”、“承徽”上扫过,又看了眼卷末的玺印——内廷直出的宝册,不是外廷门下省审署的。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多言,随即垂眼,将敕书原样卷好,双手奉还给姜颂年,道:“确系中旨特授,内坊直录,不经由詹事府。” 他语气沉稳平和:“那小人这边,詹事府的档程便不走了,直接入内坊簿册,再抄送吏部司封司一份。” 姜颂年只“嗯”了一声,收好了敕书。 元翘坐在侧首,听见“不经由詹事府”几字,指尖微微一蜷。 方才,她已请教过姜颂年,自然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承徽的份例虽仍由内坊发放,但档案抄送的是“吏部司封司”,而非太子所辖的詹事府。司封司乃外朝吏部所属,掌管内外命妇告身。 也就是说,她这个承徽,被挂到了外朝吏部的档上,而非东宫詹事府的档上。 加之这份旨意原是阿兄为她求来的,便意味着,她更近“天子诰命”,而不是“太子妾室”。 皇帝借着“救世子”恩赏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将手伸进了太子后宅。而她,便是那个引子。 见元翘眉眼低垂,姜颂年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触她衣角,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令史已转身出去,从书令史手中接过簿册,摊开在桌案上,笔尖蘸了墨,抬眼望向元翘,语气温和却不失公事公办:“承徽,小人需录几项簿籍,得罪了。” 元翘颔首:“请说。” “敢问承徽年庚几何?” 元翘道:“十八。” “籍贯?” “荆州棠县,民籍。”元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兄许鹤扬,现任监察御史。” 令史笔尖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监察御史求的旨,他自然是听过些风声的。他低头将“荆州棠县,许氏,监察御史许鹤扬为从兄”一行小字补在了旁注里,又才继续问:“入府时日?” “景和三年,二月。” 入府也不过月余。令史笔尖又是一顿,属实有些诧异。 又继续问了些情况,一一记下,才将簿册搁下,身后的书令史另取来一张青绢。那是内坊局留底的“承徽籍档”,一式两份,一份留内坊,一份送吏部司封司。 “年庚、籍贯、入府时日、亲属、疾患、文史、饮食、香忌——这几项是簿籍必录的,往后支领份例、调配仆从,都以此为准。” 令史解释了一句,像是看出元翘面上的生涩,补充道:“承徽初授,不熟也无妨,有姜司言在,往后这些事她替您经手便是。” 元翘便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