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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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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第九十章 学铭拜师·科技传承

民国十六年,三月初三。 奉天城开了春。 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爆出了毛毛狗,嫩绿的,风一吹,满街飘白絮。帅府后院的丁香也开了,淡紫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香气飘过半条巷子。 可帅府正堂里头的空气,比腊月天还庄重。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里,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长袍马褂,没戴军帽,没挂勋章,看着像个寻常的乡绅。可他脸上的神色,比任何大典都认真。 杨宇霆立在下首,长衫整肃,面色平静。汤玉麟、张作相、吴俊升几个都到了,站在两侧,一个个脸上带着好奇。 守芳站在张作霖身侧,一身藏青贡缎旗袍,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素净得像一汪深水,可那眼底,有光。 学铭站在堂中央。 这孩子今天穿得格外齐整,一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湖色丝绦,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他站在那里,脊背笔挺,垂着眼,可那微微抿着的嘴唇,透出一股子认真。 谭温江站在学铭对面。 他也换了新衣裳,是守芳让人连夜赶制的——一件酱色绸面灰鼠皮袍,外罩玄色马褂。穿在他这个在德国车间里待了十二年的人身上,多少有些不自在。可他站在那里,没躲,没缩,就那么挺着。 案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份拜师帖。一柄玉如意。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碟点心,是奉天城里最时兴的桂花糕。 张作霖开口,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 “谭先生,今儿个请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看着谭温江。 “我这二小子学铭,从小喜欢摆弄机器。拆过钟表,修过座钟,如今又跟着您学那些洋玩意儿。老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这进门的第一步,得有个规矩。” 他顿了顿。 “今儿个,让他给您行个拜师礼。从今往后,您就是他西席先生,地位等同于国学大师。往后他若有出息,是您教的;他若有不是,您只管打骂。” 谭温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守芳上前一步。 她看着谭温江,声音不高。 “谭先生,强国之本,在于实业;实业之基,在于格物致知。学铭能得您教导,是张家之幸,亦是未来中国工业之幸。” 她顿了顿。 “这拜师礼,不是走形式,是张家对您的敬重。往后,您在奉天,不是客卿,是自家人。” 谭温江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看着这个东北王,看着这个站在堂中央的少年。 他想起自己在德国的十二年。 那些德国工程师,用他的技术,不给他名分。那些德国工头,让他干活,不让他说话。他设计的东西,成了别人的专利;他流下的汗水,养活了别人的工厂。 他无数次想过回国。 可他怕回来之后,还是那样。 还是被人当工匠,还是被人瞧不起,还是被人当成“会干活的工具”。 此刻,他站在帅府正堂里,看着这些人,这些眼神,这些话。 他忽然蹲下身,捂着脸,哭了出来。 没人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谭温江哭了一会儿,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看着张作霖,看着守芳,看着学铭。 “大帅,大小姐,温江这辈子,值了。” 三月初三,午时正。 拜师礼开始了。 学铭走到谭温江面前,双手捧着那份拜师帖,端端正正跪下。 “先生在上,学生张学铭,愿拜先生为师,学习机械之道。从今往后,谨遵师教,勤学不怠,不负师恩。” 他把拜师帖举过头顶。 谭温江双手接过,扶起学铭。 他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学铭,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你想学什么,师傅教你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个小铁块,巴掌大小,乌沉沉的,磨得发亮。 “这是我在克虏伯时,亲手炼的第一炉钢。留了十五年,一直带在身边。今天,送给你。” 学铭双手接过,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谢谢师傅。” 谭温江点点头。 他又取出一张纸,递给学铭。 “这是兵工厂第一车间的设备布局图,我昨儿个画的。你看得懂吗?” 学铭接过,展开。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线条、符号、数字。有冶炼炉,有锻压机,有车床,有铣床,有装配线。 学铭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 “师傅,这个位置,是不是少了一条传送带?” 谭温江的眼睛亮了。 “你看出来了?” 学铭指着图上的一处。 “这儿,从锻压到车床,中间要人工搬运。要是加一条传送带,能省一半人力。” 谭温江笑了。 那笑容,比他这辈子笑过的都真心。 “好。明天,咱们一起改这张图。” 三月初五。 守芳在听雨楼收到一封信。 是学铭写来的。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姐,昨天跟师傅改图,改到半夜。师傅说,我那个加传送带的想法,对。可传送带动力从哪来,怎么跟前后工序衔接,还得细想。他给我讲了一个时辰,我记了半本子。” “姐,我想明白了。我从前拆座钟,那是玩。现在学的,才是真的。” “姐,我会好好学的。”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图纸放在一起。 三月十八。 东塔兵工厂工地。 谭温江带着学铭,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忙碌的工人,有挖地基的,有运砖石的,有架脚手架的。 谭温江指着远处。 “那儿,是第一车间。明年这时候,能装设备。” 学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片荒地上,已经立起了几排木桩。木桩之间,拉着白线,标出了厂房的范围。 “师傅,咱们的设备,从哪来?” 谭温江道。 “一部分从德国买,一部分自己造。” 他看着学铭。 “自己造的那部分,你得学着干。” 学铭点头。 “我学。” 三月二十。 守芳在书房里翻看沈君送来的《兵工厂建设进度报告》。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谭先生那边让人带话。说二少爷这几天,天天泡在工地上,图纸画了二十几张,人都瘦了一圈。” 守芳没抬头。 “让他泡。” 马祥愣了愣。 “小姐,您不心疼?” 守芳搁下笔。 “心疼什么?他找到自己想干的事了,比什么都强。”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春阳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学铭那封信里的话。 “姐,我会好好学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张《兵工厂建设进度报告》上,写着谭温江的批语。 “学铭天赋极高,进步一日千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把这份报告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