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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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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第八十六章 战争善后·政治博弈

民国十五年,八月初九。 天津。 奉军前敌指挥部。 这栋三层小洋楼原是直军一个师长的私宅,如今门口挂上了奉军的旗子。楼里楼外,人来人往,电报声嘀嘀嗒嗒响个不停。 张作霖坐在二楼正中的沙发上,军装敞着怀,手里转着核桃。杨宇霆立在下首,面前摊着地图。汤玉麟、张作相、吴俊升几个都到了,围坐一圈。 案头放着一份电报。 直军求和。 吴佩孚派人送来的,说愿意停战,愿意谈判,愿意“共商国是”。 汤玉麟第一个开口。 “大帅!不能便宜了他们!老子带兵打过去,直接把北京城端了!” 吴俊升闷声接话。 “老汤,北京城好端,端了之后呢?直军还有十几万人散在各地,你一个一个端?” 张作相沉吟道。 “大帅,咱们这回虽然赢了,可也伤了不少。伤亡两万多,弹药消耗大半。再打下去,未必划算。” 杨宇霆开口,声音不高。 “关键是日本人。他们在锦州那边增兵,盯着咱们呢。咱们在前线拖得越久,后方越危险。” 张作霖没吭声。 他转着核桃,转得比平时慢。 嘎吱。嘎吱。嘎吱。 转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守芳那边,有消息没有?” 杨宇霆道。 “有。昨儿个来的电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张作霖接过,看了一眼。 上头的字是守芳亲笔写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爸,仗打赢了,接下来是谈。怎么谈,女儿有几点想法:一,京奉铁路必须攥在手里,这是东北的门户。二,直隶东部几个富县要拿下来,作缓冲。三,别太贪,别把直系逼急了,尤其别逼冯玉祥。四,谈完赶紧回师,日本人盯着呢。” 张作霖把这电报看了三遍。 他把电报折起来,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抬起头,他看着那些将领。 “你们说的都有理。可怎么谈,得有个章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 “京奉铁路,从北京到奉天,一千多里。这是咱们的命根子。从前直军卡着山海关,咱们进出不痛快。这回,得让他们让出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直隶东部,唐山、滦州、廊坊这几个县,拿下来。不图多大,图个缓冲。往后直军想打咱们,得过这几道坎。” 他又指着北京城。 “北京城,不进去。进去容易出来难。让段祺瑞那帮人在里头折腾去,咱们在外头看着。” 他转过身。 “就这么谈。谁有不同意见?” 没人吭声。 汤玉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作霖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杨参谋长,你拟个谈判方案。守芳那些话,都写进去。” 八月十二。 天津,英租界。 谈判在利顺德大饭店举行。 奉方代表是杨宇霆,直方代表是张绍曾。两人都是老相识,见面点点头,没多寒暄。 谈判桌不大,上头摆着茶点。窗外是英租界的街道,有洋人走过,有黄包车跑过,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杨宇霆开门见山。 “张先生,咱们长话短说。奉军的要求有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京奉铁路全线,由奉方管理。直军不得干涉,不得驻兵。” 张绍曾的眉头动了动。 杨宇霆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直隶东部,唐山、滦州、廊坊等七县,划为奉军驻防区。直军不得进入。” 张绍曾的脸色变了变。 杨宇霆竖起第三根手指。 “三,双方停战,各自约束部队。奉军不进攻北京,直军不得反攻关外。” 他把手指放下。 “就这三条。张先生,请转告吴大帅。” 张绍曾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放下。 “杨参谋长,你们要的太多了。” 杨宇霆摇头。 “不多。我们要的,都是我们能守住的。京奉铁路,你们守不住。直隶七县,你们也守不住。我们拿下来,是替你们省事。” 他顿了顿。 “张先生,你回去告诉吴大帅,奉军不是想吞并直军。是想有个缓冲,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答应,咱们好聚好散。他要是不答应——” 他没往下说。 张绍曾懂了。 他站起身。 “杨参谋长,话我带回去。成不成,看大帅的意思。” 八月十五。 谈判结果传回奉天。 守芳在听雨楼收到电报时,正翻看沈君送来的战后损失统计。 她把电报看了三遍。 她把电报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沈君站在一旁,见她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忍不住问。 “小姐,谈成了,您不高兴?” 守芳摇头。 “高兴。可高兴归高兴,事还没完。”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日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沈君,你说咱们拿下了直隶七县,接下来怎么办?” 沈君愣了愣。 “派兵驻守,收税,管着呗。” 守芳道。 “兵从哪来?税怎么收?地方上的士绅认不认咱们?直军留下的散兵游勇怎么处置?” 沈君答不上来。 守芳看着他。 “这些事,比打仗还难。” 她转过身,走回案边。 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东北-华北联动发展。” 沈君看着那行字,眼睛亮了。 “小姐,您这是……” 守芳道。 “地盘大了,事就多了。以前只管东北,现在直隶七县也归咱们管。这两块地方,怎么连起来,怎么一块儿发展,得有个长远的想法。” 她指着那行字。 “铁路、贸易、税收、治安,一样一样理。理清楚了,再跟大帅说。” 沈君点头。 “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八月十八。 天津谈判正式签字。 直军接受奉军三条要求。京奉铁路全线移交,直隶七县划为奉军驻防区。双方停战,互不侵犯。 消息传出,奉军上下欢腾。 汤玉麟在指挥部摆酒,请各军将领喝了个通宵。 张作霖没喝。 他坐在二楼那间屋子里,手里转着核桃,望着窗外的夜空。 杨宇霆立在一旁。 “大帅,您想什么呢?” 张作霖沉默很久。 “邻葛,你说咱们这回,是赢了吗?” 杨宇霆道。 “赢了。” 张作霖摇摇头。 “赢是赢了。可赢完之后呢?地盘大了,兵多了,事也多了。从前只管东北,现在直隶也归咱们管。日本人还在旁边盯着,关内各派还在折腾。” 他叹了口气。 “妈了个巴子,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觉得,仗打完了,事才开始。” 八月二十。 奉军主力开始回撤。 张学良带着三营,走在队伍后头。 路过唐山时,他看见那些被战火毁掉的村庄,看见那些蹲在废墟上发呆的老百姓,看见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还在路边躺着。 他叫来副官。 “通知地方,组织人埋了。别让老百姓自己动手。” 副官应声去了。 他站在路边,望着那片废墟。 他想起守芳说过的话。 “仗打完了,事才开始。” 八月二十二。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从听雨楼转来的,沈君写的。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小姐,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东北与直隶七县的经济联系、交通状况、人口分布、税收情况,都理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大帅那边来电了。说明天回奉,让您准备迎接。” 守芳点头。 “知道了。”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仗打完了。 地盘大了。 可她知道,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案头那张“东北-华北联动发展”的草稿,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