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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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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第八十五章 日本异动·边境危机

民国十五年,七月二十三。 奉天城热得邪乎。 太阳把城墙上的青砖晒得烫手,知了趴在槐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挂了果,青蛋子似的,坠得枝子弯下来。 可这热里,透着一股子凉。 守芳立在听雨楼正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情报。 沈君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小姐,锦州那边,日本人增兵了。昨天到的,两千三百人,配有山炮十二门,机枪四十挺。说是“护侨”,可锦州才几个日本侨民?” 守芳没说话。 她把情报放下,拿起另一份。 稽查队送来的。 “营口码头,日本军舰增加三艘。其中一艘是驱逐舰,载有海军陆战队约二百人。” 再拿起一份。 穆家商号送来的。 “大连方向,关东军司令部近日电报往来频繁,比平日多三倍。满铁沿线各站点,日本守备队进入战备状态,弹药下发到个人。” 她把这几份情报摊在案头。 沈君道。 “小姐,日本人这是……” 守芳替他说完。 “趁火打劫。” 她走到墙边那幅《东北全图》前头。 锦州、营口、大连、奉天,四个点,连起来,像一张网。 奉军主力在山海关、天津一线,跟直军残部对峙。后方空虚,防务薄弱。这时候日本人动手,奉天城拿什么挡?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份史料。 1926年,关东军曾秘密制订“奉天攻略”,计划以三天时间攻占奉天城。后来因为国际局势变化,才暂时搁置。 那是六十年后的人写的。 此刻,那份计划,正在变成现实。 “沈君。” 沈君上前一步。 “在。” “第一,急电前线,告诉大帅和少帅。日本人增兵了,后方吃紧。让他们有个准备。” “第二,通知韩震,稽查队全体进入战备。从今天起,城里城外,日夜巡逻。发现可疑人物,先扣后报。” “第三,告诉顾雪澜,明天《奉天醒报》头版,登一条消息——奉天各界,后日举行“国民后援誓师大会”,支援前线,保卫家乡。” 沈君愣了愣。 “小姐,誓师大会?咱们……” 守芳看着他。 “咱们什么?” 沈君咽了口唾沫。 “咱们真打吗?” 守芳摇头。 “不是真打。是让人看。” 她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 “日本人最怕什么?不是怕咱们打,是怕咱们打的时候,有人看着。” 沈君的眼睛亮了。 “小姐,您是说……” 守芳道。 “告诉穆文升,让他通过天津那条线,把日本人增兵的消息,透给英美领事馆。透得自然点,别让人看出来是咱们递的。” 沈君点头。 “还有,让贝克尔医生帮忙,请几位在奉天的外国传教士、记者,参加后天的誓师大会。坐前排,让人看见。” 沈君一一记下。 他转身要走。 “沈君。” 沈君停步。 守芳没回头。 “告诉韩震,边境那边,把学良留下的那个连拉上去,加上稽查队的弟兄,凑个五百人。换上最好的军装,扛上最好的枪,在日本人看得见的地方,搞战备巡逻和演习。” 她顿了顿。 “要让人看见。要让人知道,奉天城,有人守着。” 七月二十四。 《奉天醒报》头版刊登了一条消息。 标题八个大字:《奉天各界,誓师御敌》。 文章不长,可字字见血。 “直军未平,日人又动。锦州增兵,营口增舰。名为护侨,实为何来?我奉天百姓,岂能坐视?后日上午九时,北市场广场,各界联合举行国民后援誓师大会。支援前线,保卫家乡。凡我同胞,共赴国难。” 报纸一出来,全城议论。 有人说:“日本人真要动手了?” 有人说:“怕什么?大帅还在前线,咱们后头也得撑着。” 有人说:“誓师大会?我去!” 七月二十五。 北市场广场。 天刚亮,人就来了。 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短打的工人,有穿灰布军装的退伍兵,有穿阴丹士林蓝的学生。有老头,有小孩,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台子,上头挂着横幅:“奉天各界国民后援誓师大会”。 台子前头,摆了几排椅子。椅子上坐着的,是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贝克尔医生,还有他请来的几个传教士、记者。 守芳没上台。 她站在人群后头,一身半旧灰布旗袍,没戴任何首饰,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韩震站在她身侧。 “小姐,稽查队的人都散在人群里。有人闹事,马上拿下。” 守芳点头。 台上,顾雪澜在讲话。 他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 “日本人说护侨,锦州几个侨民,用得着两千兵?日本人说保路,南满线好好的,保什么路?” 台下有人喊。 “他们想趁火打劫!” 顾雪澜点头。 “对。趁火打劫。咱们前线在打仗,后头空了。他们以为,咱们怕了。” 他顿了顿。 “可咱们怕吗?” 台下齐声喊。 “不怕!” 顾雪澜又道。 “咱们有兵吗?” 有人沉默了一瞬。 顾雪澜笑了。 “咱们有。稽查队的弟兄们在,讲武堂的学员们在,退伍的老兵们在。还有——” 他指着台下那些老百姓。 “你们在。咱们奉天城,三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台下掌声雷动。 守芳站在人群后头,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些发亮的眼睛。 韩震压低嗓门。 “小姐,日本人那边,有动静了。” 守芳看着他。 “什么动静?” 韩震道。 “领事馆的人,今天一早去了满铁调查课。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守芳点点头。 “接着盯。” 七月二十六。 沈君送来两份情报。 一份是从天津转来的。 “英美驻日大使,已向日本外务省提出质询,询问关东军在锦州增兵一事。外务省答复:系正常换防,无意扩大事态。” 另一份是从稽查队送来的。 “边境那边,日本人的巡逻队退了十里。原来天天在界碑附近转悠,今天没来。” 守芳把这两份情报看了三遍。 她把情报折起来,放进案头那只檀木匣子里。 沈君道。 “小姐,日本人这是……” 守芳道。 “缩了。” 她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灿烂,把听雨楼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日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那盏灯,今天闪得好像没那么亮了。 “沈君。” 沈君上前一步。 “在。” “告诉韩震,边境那边,继续巡逻。演习也别停。要让日本人看见——咱们还看着呢。” 沈君点头。 “还有,告诉顾雪澜,报纸上接着写。写日本人缩了,写咱们扛住了。让老百姓知道,奉天城,有人守着。” 沈君应声去了。 守芳立在窗前。 她想起刚才那份情报上的那句话。 “无意扩大事态。” 无意?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夏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不是无意。 是知道有人看着,不敢。 七月二十七。 前线来电。 张作霖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后方事,办得好。日本人缩了,老子在前线也放心。守芳,你是好样的。” 守芳把这电报看了三遍。 她把电报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情报、报告、信件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轻轻合上。 七月二十八。 夜。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这次日本人缩了。 可下次呢? 下下次呢? 只要关东军还在旅顺坐着,只要那盏灯还在向东京发电报,日本人就不会死心。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大帅那边又来电报了。说前线战事快结束了,让您准备迎接大军回奉。” 守芳没回头。 “知道了。” 马祥又道。 “还有,少帅也来了信。说他很好,让您别挂念。” 守芳点点头。 马祥退了下去。 守芳望着窗外那盏红灯。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句话。 “日本,才是东北最致命、最迫在眉睫的敌人。” 那是几十年后的人写的。 此刻,她站在民国十五年的夜色里,看着那盏灯一明一灭,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句话,是真的。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又扛过一劫的城市上空。 案头那张张作霖的电报,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还有那张少帅的信。 她没看。 可她心里知道,那里头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