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王明生的猜测是正确的。 果然，和上次那个噩梦一模一样。 他现在困在程嘉佑的身体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一切发生。 下一秒，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客厅走进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看着那张脸上的狞笑，王明生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样子如此可怕。 那个瘦小、衰老的自己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嘴里振振有词地说道：“嘉佑，嘉佑，你怎么不保护好自己呢？” “你的皮肤那么嫩，现在怎么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你知不知道，王老师看着也很心疼的。” 王明生现在所在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只能不断往后缩。 他顺势拿起桌上的书，朝另一个自己扔了过去，书一下子砸到了王明生。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王明生：“好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疼你。你妈也不会相信你，你的同学也欺负你，只有王老师这么疼爱你，你还不知道好好珍惜！” 王明生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旁的书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程嘉佑身上。 而此时困在程嘉佑身体里的王明生，顿时感到一阵疼痛。 他心想，自己当时下手有这么重吗？ 王明生不知道的是，他虽然在程嘉佑的身体里，可他可到底不是程嘉佑。 程嘉佑在冯越、马骁和孙立扬几人的长期殴打之下，都已经练出来了，他知道该怎么躲避才能让自己受到的伤害最小。 而且王明生力气虽然也不小，但是肯定是比不上冯越、马骁和孙立扬三个大小伙子的，像王明生这种普通的殴打对程嘉佑来说并没有那么疼。 可同样程度的疼痛，放在王明生这个养尊处优多年的人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明生除了小时候吃不饱饭，后来一直顺风顺水。 他赶上了好政策，很幸运地当上老师，又安安稳稳地在学校任教了三十多年。 平时出去以后，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王老师”？ 他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狠地打过。 而这样的殴打，似乎也激起了面前的王明生体内的暴虐。 他看着程嘉佑捂着头默默挨打的模样，反而更兴奋了，下手也更狠了。 “嘉佑，老师今天就告诉你一点做人的道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尊师重道，都要听老师的话，懂吗？” 王明生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还说过这种话。 此时的他，只能困在程嘉佑的身体里，一下又一下地感受自己当时施加在程嘉佑身上的疼痛。 持续打了接近五六分钟以后，王明生终于停了下来。 五分钟的殴打，对于王明生来说却如此漫长。 再次睁眼时，已经恍若隔世。 他一个受人尊敬的退休教师，竟然被人给打了，而且打人的还是他自己！ 面前的王明生终于停下了，可他的停下并非良心发现，而是另一种作恶方式的开始。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说道：“你看看你，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王明生一下子想了起来。 他好像已经想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上一次他做梦的时候，体验的是何敏不在家之后的第二次上课，那也是他第一次对程嘉佑动手动脚。 说实话，王明生这么多年对于目标的选择，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首先，那肯定是年纪要比较小。 一来是因为他本身长得就比较瘦弱，对于那些个子比较大的男孩子，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控制不住。 只有面对比自己身形瘦小的孩子，他才能发挥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力量优势。 二来，他会挑选家境比较普通的孩子。 这样即使事情闹大了，他也有信心和能力把事情压下去。 三来，最好是挑选和家里父母关系不太好的孩子。 这样的话，孩子不会轻易把这种事情告诉父母，反而会因为羞耻，悄悄地把事情埋在心里。 王明生退休以后，由于一对一私教的价格都比较高，父母也多半都是比较有钱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比较合适的目标了。 所以，当他给程嘉佑上了一两节课以后，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于是联系姜女士，把两个孩子的课程时间给变换了一下。 等到何敏第一次不在家的时候，他还是忍住没有动手。 毕竟没上过几节课，他还需要更多时间去了解情况，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暴露。 第二次，也就是上次做梦梦到的情节，他主要还停留在试探和触摸。 可这一次，他当时好像就不止摸一摸那么简单了…… 不会吧？ 王明生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想打、想骂、想哭、想闹，可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自己向他走来。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站在程嘉佑的视角，看见自己原来如此丑陋、恶心。 “嘉佑同学，接下来老师要给你好好上一课，你可要好好感受、好好学习哦。” 王明生的嗓子眼里突然涌起一股恶心。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这样，可他是真的想吐。 程嘉佑当时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吗？ 以前那些孩子也是这种感受吗？ 王明生根本不知道，因为属于他的惨痛经历才刚刚开始。 王明生很难形容这一个小时。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羞辱、狼狈，可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带给他所有痛苦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到了后面，王明生的脑海里突然走马观花般涌现出自己这辈子的很多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明明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积攒了名誉、地位、金钱，本应该在安享晚年了。 可现在总是时不时地做程嘉佑身上的噩梦，他还能快快乐乐地老去吗？ 这就像身边埋了一颗地雷，没有征兆，也没有迹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狠狠地炸上一回。 他不知道这种场景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发生。 这种悬而未决、时刻让人紧绷的状态，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他的头顶。 他真的好后悔。 ———————— （注：达摩克利斯之剑，又称悬顶之剑，用来表示时刻存在的危险。源自古希腊传说：狄奥尼修斯国王请他的大臣达摩克利斯赴宴，命其坐在用一根马鬃悬挂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下而产生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