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认真听着。 崔敬钰继续说道：“老夫昨日去城南转了转，有个卖布的小掌柜，居然主动告诉客人，若别家便宜两文，他愿意照价卖。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谢承曦摇头。 崔敬钰抚须笑道：“说明你这商规，是百姓自己觉得，守规矩，能把生意做长久。 这才是真本事。” 谢承曦若有所思，点头道：“学生受教。” 崔敬钰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可不能高兴太早。 涪州好了，有人便会眼红，夔州不会罢休。 朝中，也未必人人喜欢你这一套。” 谢承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学生知道。 我已经收到消息，夔州的司户曹又准备来涪州，就是盯着我这新商规来的。” 崔敬钰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更好，让他查，越查，越能让别人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说到这，崔敬钰望向远处，慢慢说道：“启渊，为官一任，不是让所有人喜欢你，而是让真正受益的人越来越多。 如此，纵有小人构陷，朝廷也总会有人替你说话。” 谢承曦郑重点头：“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离开崔府时，夕阳已经西斜。 谢承曦不由微微一笑，老师教给他的，从来不只是做官，更是如何做人。 夜幕降临。 一轮圆月，自乌江尽头缓缓升起。 等他回到州衙后宅。 厨房里的菜肴早已备好。 豆瓣烧江鱼、清蒸河蟹、烟熏腊肉、盐煎白肉、竹笋烧鸡、炒时蔬、菌菇老鸭汤。 自然少不了的是刚出锅的鲜肉月饼、芝麻糖月饼和谭嫣亲手做的桂花蜜饼和桂花糖藕。 院子四角，各挂着一盏羊角灯。 桂花树下，还摆了一张小案，上面供着时令瓜果，月饼和香烛，这是涪州百姓祭月的老规矩。 谭嫣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听见谢承曦回来，便吩咐下人摆饭。 谢承曦换了身家常青衫，刚一坐下。 桌上的几道菜，一眼他便心里有数。 他夹起一块桂花糖藕，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软糯清香。 “这是你做的？” 谭嫣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谢承曦笑了笑：“孙婆子他们做不出这个味道。” 话音一落。 倒让谭嫣耳尖有些泛红。 阿紫和小桃站在旁边，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忍着心中的喜悦。 如今自家姑娘和少爷，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怎么看，都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模样。 她们得继续加把劲！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奶娃子的叫喊。 “爹！” 庆哥儿抱着个小布球，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轩哥儿也挣扎着从奶娘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跟来：“等等..锅锅..” 两个小奶娃如今走路越来越稳，跑起来像两只胖乎乎的小鸭子，看得大家都忍不住想笑。 庆哥儿跑得太快，眼看要撞上门槛。 谢承曦连忙上前，将他抱起。 小家伙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爹..高高！” 说着，两只小胖手不停往天上举。 谢承曦笑着摇头。 轩哥儿见哥哥已经霸占了父亲，顿时急了。 张着两只小手便扑了过来。 “抱..轩轩..也抱..” 那模样委屈巴巴的，惹得谭嫣笑了起来。 谢承曦笑着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到腿上。 心里对这些奶娃子越发没有抵抗能力了。 谭嫣见状，不由失笑道：“快放他们下来，你还怎么吃饭？” 谢承曦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一个正偷偷伸手去抓螃蟹。 一个盯着月饼流口水。 都是大馋小子！ 一家人围坐下来。 两个孩子被奶娘抱着坐在自己的小高木凳子上。 面前木碗里是熬得细细的鸡丝南瓜粥。 谢承曦和谭嫣动筷。 阿紫立马端来一壶热好的桂花酒。 谭嫣替谢承曦倒满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谢承曦还是头一回见她主动喝酒：“今日如此有兴致？” 谭嫣笑了笑：“今日中秋，陪官人喝一点。” 谢承曦心里轻轻一动。 他举起酒杯：“那便共饮一杯。”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响声。 谭嫣浅浅抿了一口。 不知为何，她脸上很快浮起一层淡淡红晕。 谢承曦望着她，不禁笑道：“酒量这么浅？” 谭嫣瞪了他一眼：“这可是陈酿。” 一旁的阿紫心中偷笑。 嘿嘿，自家姑娘，其实酒量很好的！ 这时候，庆哥儿忽然抱着自己的小木碗，学着大人的模样，高高举起。 他奶声奶气地喊：“碰！” 轩哥儿也立刻举起自己的小木碗：“碰！” 谢承曦和谭嫣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谢承曦笑着举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小木碗。 “好，咱们一家，碰一个。” 木碗碰酒杯，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谢承曦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 他和谭嫣之间，相敬如宾，协议结合的婚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如今，他们已经一起过了几个节日，还会一起照顾孩子。 曾经那些生疏，不知不觉间，已经化进了一日日的人间烟火里。 谭嫣似也有感触，轻轻替他夹了一块剔好刺的江鱼，放进碗中。 “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承曦抬起头，迎上她温柔的目光，也笑着给她夹了块烧鸡。 “你今日忙了一日，你也多吃些。” 谭嫣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灯火映着她微红的脸颊，看得一旁的阿紫和小桃心情激动。 有戏了！ 谢承曦边低头吃鱼，边在心中笑道。 谭嫣的酒量也有些差啊，才喝了半杯，脸就红成这样。 承坤那小子送来的这些桂花陈酿，不外如是嘛。 谢承曦今晚心情极好。 随着新商规推行和码头建设逐渐完工。 如今又和家人团圆庆祝中秋。 越想，手中酒杯就举得越快。 谭嫣欲言又止。 阿紫和小桃互相望了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期盼。 姑爷（少爷）这是想借酒表心意？ 这些桂花陈酿，是谢承坤在城中老字号高价买来的珍藏好酒。 入口甜，可后劲极大。 不少外乡人都在这酒上吃过亏。 谢承曦平日很少饮酒，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