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今年是谢承曦到任后的第二个中秋。 也是新商规实施后，涪州城迎来的第一个中秋佳节。 这日天才亮，州衙六房的胥吏们便陆续来的前院。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因为昨日州衙已经贴了告示。 中秋休沐两日。 除此之外，凡州衙大小胥吏、衙役、弓手、巡丁，乃至一众白役，皆有节礼。 前院廊下，一担担礼物早已摆放整齐。 户房负责登记。 宋押司坐在一旁，由贴司冯康和乔印负责登记。 中秋的节礼，包括月饼一盒、火腿一条、新米一斗、江鱼两尾、桂花酒一坛。 另还有知州大人赏钱五百文。 比起往年的中秋礼，今个儿的礼，着实不轻。 所以六房胥吏们，人人都是眉开眼笑的。 赵青桥接过礼物，连忙躬身：“今儿这中秋佳节，州尊大人待我们如此，日后下吏办事，自当更加努力啊。” 旁边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宋押司抬眼看了看这小子，心里暗道，这滑头真是会拍马屁。 因为师爷顾山远和李斯也在前院，这话说了，两位知州大人跟前的红人，肯定会复述给谢知州听的。 赵青桥这话说的其实也是实话。 除了六房几个押司、前行和贴司。 不少吏员俸禄不高，许多白役甚至是没有月钱的。 这些东西带回家，足够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中秋了。 而且，这回是谢知州亲自定下的节礼，轮不到上头的人克扣。 节礼发放完毕。 谢承曦走出正堂。 众人齐齐行礼：“见过知州大人。” 谢承曦笑着摆摆手：“今日过节，大家都回家陪陪父母妻儿，后日再办公务。” 众人齐声应是。 脸上的笑容，比往年任何一个中秋都要真切。 与此同时。 州衙后宅也忙碌了起来。 谭嫣大清早，就带着阿紫、葛妈妈和宋奶娘忙活起来。 厨房里，大锅里炖着一锅老鸭菌菇汤。 另一边，孙婆子亲自将一只只江蟹刷洗干净。 今年江水丰足，乌江里的河蟹格外肥。 涪州百姓素有中秋食蟹的习俗。 虽比不上江南大闸蟹的美名，但也鲜甜肥美。 另一边，吴婆子吩咐人将竹匾上晒好的花椒和辣椒，要捣成酱。 准备要做一道涪州人爱吃的豆瓣烧鱼。 曹妈妈和张妈妈，则分工做这烟熏腊肉、盐煎白肉、荷叶蒸排骨、桂花糖藕.. 今个儿中秋，全是大菜。 阿紫陪在谭嫣身边，看着厨房里众人忙碌不已。 她笑着说道：“夫人，今年比去年热闹呢。” 谭嫣正在摆弄桂花枝，闻言笑道：“去年大家刚来涪州，人生地不熟，今年倒有些融入当地生活了。” 一旁宋奶娘接过话：“今年还有两位小公子，自然更热闹。” 说话间，院子外便传来奶声奶气的笑声。 “娘！” 庆哥儿扶着回廊柱子，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轩哥儿跟在后面，走得慢些，但一步不肯落下。 两个小家伙如今一岁五个月，正是最好动的时候。 奶娘们在一旁护着，生怕他们摔倒。 庆哥儿还没能成功迈进厨房，便被奶娘拦住了。 他踮着脚，闻着厨房的香味不停吸鼻子：“吃！” 轩哥儿也学着哥哥：“糕..糕..” 阿紫刚怀了四个月身孕了，对小奶娃压根没有抵扣，笑道：“两位小公子真是可爱。” 庆哥儿趴着奶娘的手臂，眼巴巴望着厨房，那副馋嘴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谭嫣来到他身边，蹲下身，从旁边拿起一小块蒸好放凉的桂花米糕。 一分为二。 “来，一人一块。” 兄弟两个顿时眉开眼笑。 一左一右抱着米糕，小口小口啃起来。 吃得满脸都是糕屑。 比起汴京中秋的热闹，涪州的中秋，也有别样的烟火气。 江边码头，许多船家早早挂起彩灯，船头插上桂花枝，寓意花好月圆。 酒楼、茶馆，比平日也是热闹了许多。 街边卖糖画、糖人、桂花糖的摊子，更是围满了孩子。 谢承曦在马车上，看着这番景象，心中高兴。 百姓过得好，他这个知州，才能安心过节。 马车刚到崔府门口，便见门前停着七八辆马车。 人人都是前来送中秋节礼。 崔府门房见是谢承曦，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老爷一早便念叨着，说谢知州今日要来。” 谢承曦笑道：“老师呢？” “在后园赏桂呢。” 崔府后园，有一株金桂，正值花期。 崔敬钰正坐在石桌旁饮茶。 见谢承曦走来，笑道：“启渊。” 谢承曦拱手一礼：“学生拜见老师。” “免了。” 崔敬钰摆摆手：“快坐。” 谢承曦刚坐下，谢安等人便将年礼一一搬了进来。 两坛桂花陈酿，两篓江蟹、两尾乌江大鲤。 还有新米、新茶、火腿、菌菇、鲜果。 还有孙婆子几人新做的鲜肉月饼和桂花蜜饼。 崔敬钰看得直摇头，笑道：“你这是把自家厨房都搬来了？” 谢承曦笑道：“都是些应季的东西，老师尝尝。” 不多时，崔夫人也命丫鬟送来一壶新泡的蒙顶甘露。 茶香四溢。 崔敬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指着旁边一间偏厅。 “那里，这几日，绸缎、茶叶、山珍、药材、鹿茸、字画、瓷器，红珊瑚，什么都有。” 谢承曦知道崔敬钰已经极少与官场人来往，这些礼物，肯定多是一众学生送来的。 “老师的人缘，一如既往啊。” 崔敬钰说道：“这些人啊，都借着说送些土产，大部分呢，都是吃的，我不好拒绝。” 说到这，他眯着眼道：“不过有些东西，老夫可不敢留。” 谢承曦一愣：“什么？” 崔敬钰又喝了口茶：“那两株红珊瑚，夔州送来的，礼太重，回头让人原封不动送回去。 省得被人做文章。” 谢承曦心下了然。 师徒二人随后又聊起了近日的新商规。 “做地方官，最忌讳只看上官脸色，也最忌讳只听豪强说话。 你真正该看的，是百姓和地方是否因此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