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仓五千万?我反手做空华尔街:第71章 战略会议
雷曼兄弟是绝对不可能倒的。
这句话,在2008年5月的第二周,以各种不同的面孔,出现在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
它印在美林证券的研究报告里,响在摩根士丹利的晨会纪要中,滚动在CNBC的直播字幕底栏,也挂在康涅狄格州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量化模型师嘴边。
而在同一个下午,第七大道745号雷曼总部大楼,三十一层。
一场执行委员会的例会,正像绞肉机一样缓慢地转动着。
没有寒暄,没有咖啡杯的碰撞声。进来的人拉开椅子,像拔掉引信一样小心翼翼地落座。
理查德·富尔德盘踞在长桌的尽头。
六十一岁,头发花白。
他的下颌骨像是两块生铁嵌在脸上,双眼深深凹陷,透出一种随时准备扑咬的冷光。
在华尔街,人们在背后叫他“大猩猩”,或者“斗牛犬”。
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与领地意识——谁敢碰他的地盘,他会当场把对方的喉管咬断。
近四十年,他从底层的商业票据交易员一路杀到王座。
他接手雷曼时,雷曼只是一个市值三十亿的小公司,而现在它是华尔街第四大投行,07年市值接近600亿美元。
雷曼不是他的雇主,雷曼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内脏。
长桌左侧,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乔·格雷戈里。
他是华尔街公认的“富尔德的影子”。但现在,这道影子正在把雷曼拖入深渊。
过去两年,格雷戈里像个失去理智的赌徒,在次贷市场已经摇摇欲坠时,依然死踩油门疯狂吃进商业地产。
他的口头禅永远是:“市场会回头的,我们只要撑过去。”
即使现在,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海水已经漫到了甲板上,他依然在喊着撑过去。
桌子右侧,是首席财务官艾琳·卡伦。
三十八岁。
华尔街顶级投行最年轻的CFO,电视财经频道的宠儿。
她有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和极佳的镜头感,在过去几个艰难的季度里,硬生生靠着个人魅力稳住了机构投资者的恐慌。
但在这间关起门来的会议室里,她的光环是暗淡的。
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一个致命的秘密:卡伦是做股票销售出身的律师。
她根本看不明白资产负债表深处那些如同迷宫般的CDO结构、回购协议和第三级资产估值模型。
格雷戈里把她推到这个位置,只需要她做一个完美的“扬声器”。
至于风险?
风险管理团队告诉她:“一切可控。”
长桌中段,坐着几位业务主管,以及迈克尔·斯特恩。
斯特恩是雷曼投资管理部(IMD)的全球主管。
他手里攥着雷曼旗下最赚钱、最干净的一张底牌——路博迈。
这家资产管理公司握着两千多亿美元的客户资金,每年为雷曼输血十亿美元以上的纯利。最重要的是,它的底层资产干干净净,连一美分的次贷垃圾都没有。
在雷曼这具正在腐烂的躯体上,纽伯格伯曼是唯一一块鲜活的、跳动的好肉。
但也正因如此,斯特恩在这个房间里的处境极度危险。他怀璧其罪。
下午三点。卡伦按下了手里的翻页笔。
屏幕上亮出了雷曼6月9日即将发布的第二季度财报预览。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秒,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抽干了。
净亏损:-30亿美元。
雷曼自1994年独立上市以来的第一次季度性亏损。
卡伦开始念稿子。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如果仔细看,她握着激光笔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商业地产减值,次贷相关资产估值下调,杠杆率带来的乘数效应……”
没人打断她。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减值”,这就是一场大出血。
卡伦讲完,长桌陷入死寂。
“这个数字对外的观感,需要我们进行预期管理。”
格雷戈里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们得告诉市场,这是“一次性”的洗澡。雷曼的核心业务完好无损,我们的流动性绝对充足。”
“流动性充足?”
斯特恩在心里冷笑。
他盯着手边那份绝密的内部流动性报告,那个巨大的资金缺口就像黑洞一样摆在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越界了。
“理查德。”斯特恩直接无视了格雷戈里,目光死死盯住长桌尽头的富尔德,“我有一个极其直接的选项。”
富尔德没有动,只有那双如同黑冰一样的眼睛转了过来,锁定在斯特恩脸上。
那是一种实质性的物理压迫感。但斯特恩没有退缩。
“把路博迈剥离出去,单独IPO上市。”
斯特恩语速极快,赶在格雷戈里变脸前把底牌掀开:
“两千亿美元的AUM,零次贷敞口。按现在的市场估值,它能卖出五十亿到七十亿美元。只要我们出让部分股权,哪怕只拿回二十五亿美元现金,也能立刻填补雷曼现在的流动性缺口。”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理查德,这不是贱卖资产。这是用我们最好的一把枪,给整艘船打掩护,买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两秒钟后,格雷戈里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
“迈克尔,”格雷戈里的声音很轻,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
“你业绩做得好,这我知道。但你懂不懂什么叫“战略信号”?”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一旦我们把最赚钱的纽伯格伯曼推出去卖,华尔街那帮秃鹫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雷曼已经弹尽粮绝,连家里的红木家具都得搬出来当了!失去了这块好资产的掩护,雷曼剩下的资产负债表只会烂得让人没法看。所以——”
格雷戈里摊开手:“战略上,这个方案极其荒谬。”
斯特恩感到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窒息。他猛地转头看向卡伦,希望这位CFO能为了资产负债表的生死存亡说句话。
卡伦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地画着毫无意义的圈。
她绝对不会在这两个男人面前开口。这就是她能活到今天的本能。
斯特恩咬了咬牙,正准备硬顶格雷戈里。
“迈克尔。”
长桌尽头,传来一个极低、极沉的声音。
就像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闷响。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后背。富尔德双手十指交叉,手肘压在桌面上,身体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铁塔般向前倾斜。
他盯着斯特恩,眼神里满是不可理喻的狂傲与残忍。
“你是在建议我,当街切掉我自己的右手,好向华尔街那帮嗜血的杂种证明我还没死透吗?”
斯特恩浑身一僵:“理查德,数字摆在这里,如果不这么做——”
“雷曼不需要这么做!”
富尔德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会议室的墙上。
“雷曼不是任人宰割的病夫。我的公司不需要卖血求生。这件他妈的事,死在今天,死在这个房间里。听懂了吗?”
绝对的权力。绝对的妄想。绝对的不可违逆。
斯特恩看着富尔德那张硬如顽石的脸,慢慢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他知道,门已经被焊死了。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听懂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会议变成了格雷戈里的个人表演。
他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安排着怎么在即将发布的财报上“优化”一下损失的呈现,怎么糊弄分析师,怎么篡改新闻稿的措辞,怎么“建构市场信心”。
斯特恩坐在那里,像一个被绑在炸弹上的清醒者,看着一群疯子在研究怎么给炸弹换个好看的包装。
散会时,所有人迅速起身。
格雷戈里拍了拍富尔德的肩膀,两人低语了几句,脸上带着某种“危机公关即将大获全胜”的虚妄轻松感。
卡伦则像逃难一样抱起文件,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
斯特恩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走廊的冷白色荧光灯打在名贵的地毯上,泛出一层惨白的光。
他没去按电梯,而是径直走到尽头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往下看。
第七大道上,黄色的出租车像工蚁一样川流不息。
视线往上抬。
高盛的大楼。摩根大通的大楼。摩根士丹利的大楼。
他们的CEO是如何看待富尔德的,斯特恩不知道。
但斯特恩知道,高盛他们已经在慢慢挪向屋子门口。
极其专业,极其体面。就像一群西装革履的绅士,微笑着、不慌不忙地从一栋正在疯狂漏气的煤气站里撤退,甚至还不忘在门口挂上“一切正常”的牌子。
而在这栋大楼的三十一层,那个亲手把雷曼推上三十倍致死杠杆的格雷戈里,甚至不承认自己有“错误”。
那个被称作“大猩猩”的暴君,依然坚信自己能用咆哮吓退步步紧逼的死神。
斯特恩转过头,死死盯着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那里头没有战略。
那里头只有一场正在精心排练的盛大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