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子洲挑起眉，探究地看着自己，苏青青忙解释。 “衣服卖出去了，才涉及到后续的原料。就好像买彩票，你得买了彩票，才能考虑中不中的问题。” 江子洲横她一眼。 “我又不是白痴，这个道理能不懂？” 苏青青不理他，继续自己的分析。 “既然你不愿意去书院当活体广告，我的意思是，那就像我们卖雪花糖一样，主动把货送上门。” “送到书院？” 苏青青摇摇手指：“NONO，送到成衣店，由他们想办法去卖给那些书生。” 江子洲沉思着点点头。 “也是，那些书生清高得很，我们真的送上门，说不定他们会觉得是奇装异服，心生嫌弃。送到成衣店倒是个好办法，省事得多，不过最好是去县城的成衣店，县试是在县城考，那里的书生多。” 苏青青嘴角勾起：“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的衣服这么好，只要对方识货，不愁卖不出去。” 江子洲偏要和她对着干：“要是遇到不识货的呢？” 苏青青干脆地道：”那更换一家！县城那么大，肯定不止一家成衣店。要是卖出去了，我们手里有了钱，就去府城看看。当初我们逃荒到府城，去过那里的集市要饭，府城的集市特别大，南来北往卖什么都有，说不定就有贩卖羊毛的商人。“ ”你还要过饭？“江子洲吃惊地瞪大眼。 苏青青哽了哽。 遭了，一不小心把这段黑历史说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了生存嘛。 苏青青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是啊，我们一群女孩子一起去要，很容易就要到了。” 江子洲却是沉默了。 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找人讨饭，哪像她说的那么轻松。 她这么骄傲的人，被逼到这个地步，心里不知道得有多难受。 “青青……” 苏青青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潇洒地摆摆手。 “哎呀，没什么的，后世不是流行斜杠青年吗？这也算是我的一段职业经历。” 她得意地笑道，“你看，我就比你多一段经历，人生的酸甜苦辣都尝过，这辈子也算值了。行了，现在两个难题都有了解决的方向，明天周嫂子把线拿来，我们再织一件，就去县城，保证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苏青青说完，皱了皱鼻子。 “唉呀，跟你待久了，都和你一样臭屁了。” 江子洲难得地没有回怼她，埋头看向自己的书。 “我一定会考上秀才！”他喃喃道。 像是在对苏青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 第二天一大早，周氏就抱着染好的线来了。 一进门，就激动地叫道：“妹子，快来看，这颜色合意不？” 苏青青接过来一看。 这线被染成了雨过天青色，看着很清雅，正是书生们喜欢的色调。 “周嫂子，这颜色太好看了！”苏青青惊喜地道。 周氏满脸带笑意。 “这是用“板苑子”的干果煮出来的头道汤染的，颜色最正。要是想浅一些，就用二道汤、三道汤。” 江子洲从屋里出来，看到那团青线，也是眼前一亮。 草木染独有的质感，让这毛线变得高级。 “这颜色比那白的好看。” 苏青青笑道：“那我们加紧织出来，一起拿去卖。” 接下来，她和周氏加班加点，又花了三天时间，把青色的青云衣也织好了，第二天早上就和江子洲动身去县城。 他们先去了镇上车行，搭上了去县城的骡车。 骡车晃晃悠悠，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 县城比青石镇繁华得多，街道也更宽敞平整。 两旁的店铺多是两层的小楼，飞檐翘角，气派不凡。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不绝。 他们找马车夫打听了，县城最大、最有名气的成衣铺子，名叫“彩云坊”。 两人下了车，一刻也没耽搁，径直找了过去。 彩云坊坐落在县城最热闹的主街上，门脸阔气，朱漆大门上挂着金字招牌。 一踏进门，扑面就是股好闻的熏香。 铺子里不像寻常店铺那般拥挤，极为宽敞明亮。 一排排花梨木衣架上，挂着款式新颖的成衣。 从清雅的素色长衫到华丽的锦绣襦裙，每一件都透着精致。 而靠墙的一面多宝格上，则整齐地卷放着一匹匹色泽明亮的料子。 有轻薄如烟的纱，也有厚重华贵的缎，旁边还配有精美的绣样图册。 是为那些需要量身定做的贵客所备。 苏青青和江子洲一时间有些看花了眼，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一个穿着布衫的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柜台上拂灰，见他们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毛就拧了起来。 苏青青和江子洲今天穿的是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裳，可也是粗布做的，伙计的眼多刁啊，根本看不上。 他拿着掸子指向门外。 “出去出去，这儿的东西你们买不起，要买布去对街的布庄。” 江子洲听得火冒三丈，正要回怼，苏青青上前一步，抢先开口。 “我们不是来买衣裳的。” 那伙计一听，嗤笑一声。 “那还用说吗，这里的衣裳你们哪件买得起？快走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苏青青忍着气，把装了青云衣的包袱拿出来。 “小哥，我们是来卖衣裳的。” 伙计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高声反问。 “卖衣裳？就你们？我们彩云坊卖的都是苏绣杭锦，最差也是上好的细棉，你们那些粗布麻衣，我们可看不上。赶紧走，赶紧走！” 江子洲见伙计这般羞辱苏青青，哪里还忍得住。 “我们走。”他拉住苏青青的手腕，“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地方，不值得我们费口舌。” 苏青青却是气不过，甩开他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她对着伙计冷冷道：“开门做生意，客人都没看清就往外赶，我看你们这生意，迟早要被对街比下去！” “你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嘴巴还挺厉害！”那伙计被戳到了痛处，也急了。 “大清早的跑来咒我们，我看你们就是来找茬的！” 他正在嚷嚷，内堂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皱眉训斥。 “孙贵，一大早的在外面吵吵嚷什么？” 那个叫孙贵的伙计一下变得老实许多，指着苏青青和江子洲告状。 “掌柜的，这两个人，跑来卖衣服，我好声好气说不需要，这小娘子就咒我们生意不好！” 那位掌柜没有理他，而是恭敬地转过身，对身后的人道：”少东家，是有人想卖衣服。” 苏青青和江子洲见到出来的那位年青公子，一下愣住了。 这不是稻香村的少东家沈云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