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今天又是努力维持自己子民血脉纯洁的一天，真是辛苦自己了。他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纯洁”，仿佛只要重复得足够多，那些混在人群中的“不洁”就会自行显现出来，然后被干干净净地剔除掉。他想象着剔除后的世界，想象着整座巢都从上到下都只流淌着合乎规范的血液，那种想法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满足的平静。他向来认为自己是虔诚的，甚至比任何人都虔诚，因为只有他才懂得“纯洁”二字的真正分量，也唯有他肯为此不辞辛劳。 “大主教”，敲门声响起打扰了他的兴致，他强压内心的怒火开口了：“进。” 一个仆人走进房间，跪伏在地，脑袋低垂着几乎贴上地面，声音发颤：“大主教，今天几个巢都底部爆发了几场动乱，我们损失了几个工厂。” “直接把那些贱民处死！这种事还用我教？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烧死。” 仆人连忙求饶，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头，额头上的鲜血沾染了光洁的地板，那鲜红的痕迹在灯下刺目得让人心底发寒。他的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嘴里翻来覆去只挤得出那几句话，可越是求饶，那额头上的血就越多，地板上那抹红便越刺眼。 “饶命啊，大主教，饶命啊。” “居然把我的地板弄脏了，把他给我先折磨再烧死。” 几名侍卫将那个可怜人拉走，又有一些仆人默不作声地将地板擦干净。他们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拭，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遍。整个房间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光洁与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被房间角落的熏香一点一点覆盖过去。 深吸一口气找回了几分平静，在睡前他在日记上写下——“今日无事。” 荒凉，昏暗的平原上，激烈的枪火与炮火交织成网。爆炸的火光将浓重的夜色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吞没。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土与血液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战场本身，滚烫、粗糙，带着铁锈与死亡的味道。 赤霄铁卫紧握着手中的榴弹枪，口中高呼着：“统一！统一！统一！”用无尽的火力倾泻向对面的敌人。整齐划一的呐喊盖过炮火，像是从大地深处迸出的闷雷，一声接一声。那声音不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从骨骼、从每一个人握紧武器的指节间震出来的。 那是一群基因改造怪物，高约两米的同时全身配备着各式火力装备，即便只是一群智力低下的怪物却也不容小觑。它们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迈开粗壮的腿向前冲锋，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沙石颤抖。它们没有成建制的战术，只凭着数量与蛮力向前碾，像一道没有形状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扑来。 而在战场中心，厮杀最残酷的地方，无数的残肢断臂高高扬起又如雨点般落下。刀光、枪焰、飞溅的血与碎裂的骨，混合成一副只属于地狱的图景。没有呐喊，没有哀嚎能传得出来，所有的声音都被更大的声音吞没，只剩下肉体和金属彼此绞杀时最原始的动静。 沈安澜双手各持一剑，她整个人如同战场上的绞肉机，一切敌人在她面前都如同脆弱的稻草。长剑挥动，就有无数敌人应声倒下，敌人的子弹、炮火、任何攻击都被沈安澜如舞蹈般避开。她的身形在硝烟中时隐时现，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每一次出现，都带走成片的生命。那对洁白的羽翼在爆炸的气浪中翻卷，像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一道不属于这世界的轨迹。 “跟紧总指挥！” 乌索坦高声呐喊，大批铁卫紧随着沈安澜在战场上撕开的裂口疯狂向四周的敌人倾泻火力。他们如同一柄楔子，死死钉入敌阵，将怪物们的防线搅得支离破碎。火线从他们手中延伸出去，和沈安澜的剑光交叠在一起，把敌人冲锋的浪潮一层一层地削平。 不远处一个小城邦，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沈安澜与自己越来越近，他询问身边的人：“我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本来自己就是个小势力领袖，从来不想掺和那些其他大势力的打打杀杀，就想好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好好待着。可几天前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过来，说自己是赤星盟的总指挥，希望他能并入赤星盟。 自己当时就骂回去了，你以为老子是谁，赤星盟咋了，老子就一句话，要老子地盘，没门，要老子命吗，你就来取试试看啊。 然后沈安澜就来了。本来自己还自信满满，我的改造人大军天下无敌，你带这么点人就想把老子干了？做梦呢。 然后，自己的大军就被杀得七七八八了。这踏马是人？ 可怜的城主看着那个把自己的军队当鸡杀的身影，当场就想跑路。一回头，心脏差点不跳了。 刚才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影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前，城主这才发现她可真高啊，真美啊，这如同神话般的生物果然不是人类吧。 沈安澜绽放一个笑容，如果是平时估计在场所有人都会被那美丽的笑容迷得心花怒放，可在此刻，那个脸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的笑容只让人感到惊悚。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城主后背凉了个透。 “你好，兰斯城主，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沈安澜，赤星盟盟主，苍梧星的解救者，也是现在赤霄军的统领。我曾经给您打过电话，但也许是没有见面的缘故，我们似乎聊得不大愉快，现在我们可以再仔细聊一聊了。” “哈哈，那个总指挥，这都是误会，误会。” 沈安澜弯腰拍了拍面前凡人的肩，那动作轻而稳，带着一种毫不介怀的宽和，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她带着他转过身去，自己和他一起看向下方。此刻，站列成队的铁卫沉默地站在城墙下，如同一排排浇铸而出的铁色雕像，安静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气息。至于城主的改造人大军？除了远方平原遍地残肢还剩下什么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之躯如今散落在开阔的平地上，七零八落，再没有半点此前的威势。 兰斯忽然什么气都散了，胸口那点不甘和惊惧像被一只手轻轻抽走了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已经稳了下来，“兰斯城邦并入赤星盟，从今往后悉听差遣。” “好，不久后会有人来与你对接的，你城主做得不错，人民在你的统治下也生活的很好，你的位置不会变化，说不定以后还会升职呢，好好干。” 沈安澜拍了拍城主的肩膀，那两下拍得不重，却让人觉出一种被交付了什么的实感。她没再多说，从二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羽翼扇动整个人如飞鸟一样轻轻落地，脚尖触地时甚至没扬起多少尘土。铁卫分成两侧为沈安澜让出一条道路，动作整齐得没有半分迟滞。 “乌索坦，派出一队人采购物资，其余人撤。” 一群人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撤。沉默，高效，致命。这是所有人对这支军队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