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莫名感到一阵恶寒，感觉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人盯上了一样，那目光仿佛粘腻的爬虫，沿着后颈一路蜿蜒而下，让她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抗拒，连呼吸都无端滞了一瞬。这种感觉毫无征兆，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她无法定位的角落，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脊背，带着某种审视猎物般的、令人作呕的贪婪。那视线并不灼热，却冷得发黏，让人像被湿冷的蛛网笼住，越是想要挣脱，越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束缚。 沈安澜抬头看了看反窥视的灵能屏障，应该不会吧，真有连自己的灵能都能透过的监视吗？她重新凝视那道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灵能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她亲手刻下，理论上任何外来窥探都会被瞬间反弹回去。这是她最为倚仗的防护之一，从刻下第一道纹路起，她还从未见它失效过。淡金色的光芒依旧平稳如初，没有一丝波动的痕迹。可刚才那一瞬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与战场上被狙击手锁定时的直觉如出一辙，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作祟。若是前者，那对方的层次便远在她可应对的范围之外；若是后者，那至少说明她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必须警惕的程度。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答案。 摇了摇头，沈安澜将那一丝不安暂时压下去，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容不得她在这种毫无根据的疑虑上盘旋。直觉可以留着以后再查，眼前的这些人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她的身份带来的压迫。沈安澜看着眼前站成一行战战兢兢的凡人，他们的姿态僵硬得像被钉在地上，有些人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只能盯着自己靴尖前那一小片地面，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他们的呼吸都压得极浅，像是生怕稍重一点喘气就会引来她的注意。 “别紧张，战士们。” 沈安澜绽放出温暖的笑容，那笑容柔软而真切，与她身后洁白的羽翼一同驱散了营帐中的压迫感。她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度，不似命令，更像是一位长者在安抚受惊的后辈。“我是沈安澜，想必你们就是军队中的佼佼者了。” “请问大人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一个凡人紧张地问道，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在军队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只是因为机灵、鬼点子多才担任了队长的位置，可没想到总指挥竟特意召见他们。被赤霄军总指挥单独点名，这种殊荣对他来说比上战场更让人手心冒汗，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麻。他问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了积攒半天的勇气，话一出口便又开始后悔，生怕自己这是在不该多嘴的时候多嘴。 “我有一个任务要交予你们，”沈安澜躬身直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她的目光逐一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不遗漏任何一个人。那视线平静而郑重，没有半分敷衍，仿佛在与他们每个人单独交谈，要把这份托付亲手递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掌心。“我希望你们潜入佩里联邦策划暴动，尽可能激发他们的大主教和底层人民的矛盾，我们会在合适的时机接应你们。” 她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他们耳中，不给任何模糊和误读留下余地。在这间营帐里，接下来每一个字都关乎他们的性命，也关乎任务最终的走向。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的目标仅仅是以大主教为首的统治阶级，必须尽量避免公民伤亡。” “我知道，这份任务很危险，但星盟需要你们，人类需要你们，这说法或许会过于高高在上，所以……我承诺，所有参与这个任务的，无论是否出现意外，都会以最高待遇善待你们的家人，如果平安回来我还会以个人名义赐予你们最高的荣誉，任务完成的优秀的还有重赏。”她没有说“这是命令”，也没有说“你们必须去”，而是把选择的权利完整地交还给他们，只把选择的代价与报偿一一摊开，明明白白地摆在他们面前。 沈安澜转过身，洁白的羽翼随着动作微微收拢，在身后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她不再看他们，只给他们留出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不被注视的背脊。那一分钟不只是等待，更是她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不催促，不审视，甚至不回头。“我会在一分钟后转身，一分钟后留在这里的，我就当是愿意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