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哥。” 老陈在门口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老陈来了？” 段鹏抬起头来，看清来人，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把手中那本名册往桌面上一放，招呼道：“坐坐坐，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他说着，目光顺带扫了一眼老陈身后的杨水生，那目光不重，却带着点上位者打量人的味道。 “鹏哥，这个是阿生，今天刚通过考核。” 老陈连忙介绍：“上头那边分到您堂口底下来，我带他来见见您，认认门。”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 段鹏听了，看了看杨水生，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这人说话直，吃香喝辣的我不能跟你保证，但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 “只要你肯出力，玄武门不会亏待自家兄弟。” 杨水生应了一声：“多谢鹏哥。” 老陈见话已经带到，便识趣地开口告辞：“鹏哥，人交给您了，那我就先走了，我那边还有点事。” 段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回头有空一块喝酒。” 老陈冲杨水生递了一个眼神，便转身走出了厅堂，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厅堂里顿时只剩下段鹏和杨水生两个人。 安静了片刻，段鹏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不像方才那般客套，多了一丝沉稳：“阿生，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进玄武门？” 杨水生想了想，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回答：“为了出人头地。” 段鹏听到这话，像是点了点头，又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出人头地，这话谁都会说。”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这世道，谁不想出人头地？” “可事到临头，有的人你把手伸到他面前拉他一把，他自己都站不起来。” “光有想法没用，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种人。” “我肯定不是。” 杨水生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但凡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绝对会牢牢抓住。” 段鹏打量了他两眼，像是认可了他这句话，才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一丝认真：“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事儿要是办得漂亮，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地位等同于香主。” “可要是办不好，那你就老老实实去手底下哪个香主那儿，从普通成员一步一步熬上去，就当今天这话我没说过，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 杨水生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鹏哥，您直说什么事。” 段鹏见他答应得干脆利落，目光里多了一丝满意。 “前些日子，我放了一笔钱出去。”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缓缓说道：“按说早该是收回来的时候了，可我派人去催过两回，那家伙都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既然你来了，那就替我去跑这一趟，把钱给我收回来。” 杨水生听出了门道，试探地问了一句：“是高利贷？” “我不搞那玩意儿。” 段鹏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硬气：“两万块钱本金，利息两千，说好了到期还清，一共两万二。” “这在县城已经算是够仁义的了，放给谁家都不止这个数。” 他说的这个数目，对于县城里普通人家来说，已不是一笔小钱。 两万二，够一个家庭辛辛苦苦攒上好几年了。 “没问题。” 杨水生没有多问，直接应下：“您放心，今天之内把钱给您拿回来。” 段鹏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多话，弯腰从桌子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往桌上一推：“这里面有借款人的照片、住址、联系方式，还有借条原件。” “你自己拿着去看，怎么交涉，是你自己的事，我只看结果。” 杨水生伸手把文件袋拿了起来，没有急着打开看，收入手里。 “对了，忘了跟你说。” 正要转身告辞，段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晚上六点之前如果要不回来，那就别等了，直接回来吧，就当这事你没接过。” 那语气不重，其中的分量却摆得很清楚。 时间不等人，现在就出发才可能敢得及。 杨水生回头看了段鹏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半个多余的字，迈开步子便朝门口走了出去。 出了那栋二楼小楼，午后的阳光正烈。 杨水生抬手将那牛皮纸袋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借款人姓名。 刘德才，借款两万元整，利息两千，还款期限三个月。 落款处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梳着一个背头，穿着一件灰衬衫，模样看上去像个做生意的。 住址栏写得很具体，城东五金市场一带，门面房三楼。 杨水生把东西收好，抬头辨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城东走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这个刘德才是什么路数，欠了段鹏的钱敢一拖再拖，到底是真没钱，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不管哪一种，今天他都必须把钱带回去。 这是一把双刃的刀，办成了，他在段鹏面前一步就能站住脚跟。 办不成，那他今天就等于是白来了。 而在杨水生走远后，厅堂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形精瘦，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珠子，进门便开口：“鹏哥，刚才那人就是你新收的那个阿生？” 段鹏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茶杯，笑而不语。 灰衫男人看他这副表情，顿时明白过来，脸上带起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不是吧鹏哥，您把刘德才那笔烂账交给他了？”他走到一旁坐下，摇了摇头，“那老小子早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了，上回咱们的人去催，他连门都没让进，隔着窗户喊话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您让人去收，怕是白费功夫。” “再说，他后面还蹲着人呢，那钱想拿回来，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才让新人去试试嘛。” 段鹏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办不成，就老老实实从头熬，办成了，说明我这回没看错人。” 他说完便不再多话，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名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