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梅望着柜台上那沓红票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阿生兄弟，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你。”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收拢，捧在手里，转手便全都递到杨水生面前，语气带着一种诚恳又局促的感激：“能让赵刚那样的人亲自跑到我这店里来道歉，我做梦都不敢想。” “这钱我就不要了，你拿去吧，就当嫂子给你的一点辛苦费，你千万别嫌少。” 柜台里的宋琳琳也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杨水生，心里想着这人帮她家这么大一个忙，收点钱也是应当的。 “不用，这钱你留着。” 杨水生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店里被砸了那么多东西，那些损失够你买好多新样品了。”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随口一句话，却让母女俩同时愣住了。 宋雪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厚厚的七张红票子，又抬头看了看杨水生，脸上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 七百块钱，她这蛋糕店平时一天的流水也就百八十块钱，遇上生意淡的日子，有时一天连五十块都落不着。 这七百块钱，够她母女俩过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可眼前这年轻人，眼皮都不眨一下，还说不算什么。 宋琳琳也不由得暗暗咋舌，她还在念书，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才一百块钱，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七百块钱都不放在眼里？ “宋姐，既然阿生兄弟都这么说，你就放心收下吧。” 老陈站在一旁，适时地开了口：“他这也是一片好意，你就别推了。” 宋雪梅这才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把那一沓钱仔细地叠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阿生兄弟，你帮了嫂子这么大个忙，嫂子也没别的好谢你的。” 她抬头看向杨水生，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语气热络了几分：“这都晌午了，走，嫂子请你下馆子去，你千万别推辞。” 杨水生本想开口拒绝，说不用这么客气。 “走走走，妈，咱们门口那家川菜馆，他家的回锅肉可好吃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琳琳已经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阿生哥你就跟我们一块吃顿饭吧，反正你也得吃饭嘛，多一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拉了拉杨水生的袖子，一脸热情的模样。 杨水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宋雪梅，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点了点头：“行，那就叨扰了。” 宋雪梅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手脚利索地关了店门。 三个人便一起朝街对面的那家川菜馆走去。 宋琳琳走在前面，短裤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迈着轻快的步子，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宋雪梅跟在杨水生旁边，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谢话，那语气里的感激是实打实的。 川菜馆不大，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 老板娘见是熟人来了，热情地招呼着，擦桌子倒茶，又拿来菜单。 宋雪梅把菜单往杨水生面前一推：“阿生兄弟，你来点菜，别客气。” 杨水生随便点了一荤一素一个汤，宋雪梅又加了两道招牌菜，几个人便围坐在桌边等着上菜。 等菜的功夫，宋琳琳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杨水生，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哎，阿生哥，你真是玄武门的人啊？” “现在还不是，还在考核期。” 杨水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等考核过了，才算正式的。” “那你以后在玄武门是干什么的？” 宋琳琳眨了眨眼睛又追问道：“在哪儿能见到你啊？” “万一以后有人再来店里闹事，我怎么找你？” “等考核完才知道分配到哪里。” 杨水生笑了一下：“你要是想找我，直接找老陈就行，他找得到我。” 他朝旁边指了一下老陈。 老陈坐在一旁，笑呵呵地点了一支烟，也没插话。 菜陆续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 宋雪梅不停给杨水生夹菜，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杨水生应着，夹了几筷子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这个店叫雪梅蛋糕店，你叫宋雪梅。” “琳琳怎么也姓宋？她爸也姓宋？” 这话一出，宋雪梅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爸……我们很早就离了。”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轻声开口：“离婚之后，琳琳就改了跟我姓。” 她说着，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像是要把那些往事就着饭咽下去：“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她，从她上小学开始，一直拉扯到现在。” “那会儿日子是真难，我白天在蛋糕店帮工，晚上还要回去给她洗衣做饭、辅导功课。” “好在这丫头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再有一年就毕业了。”话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对自己这些年苦撑过来的感慨。 宋琳琳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她也低头吃菜，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红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明亮的样子，朝杨水生笑了笑，语气带着一股子乐观：“反正我现在也长大啦，等我毕业了就能赚钱了，到时候我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杨水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想得出来，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这条街上租店面、开蛋糕店，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到读大学，这中间要吃多少苦头。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宋雪梅起身结了账，又拉着杨水生说了好一阵感谢的话，才和老陈在门口跟他们母女俩道了别。 “阿生，你今天那一手，可是真让我开了眼了。” 往回走的路上，宋雪梅母女俩的身影渐渐远了，老陈走在杨水生旁边，心里头还在琢磨今天的事，忍不住开口：“那赵刚平时多嚣张的一个人，你愣是让他乖乖又是道歉又是掏钱的。” 杨水生没接这话，只是问了一句：“任务交了，是不是还得回店里报个到？” “那必须的。” 老陈点头：“走吧，回去。” 两人一路回到修车店，推开后面那扇铁门。 店里正有几个人在打牌，见老陈带着杨水生回来了，有人随口问了一句：“老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杨水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震惊：“别问了，派人去核实。” 那人一听这话，手里的牌都掉了：“完成了？这么快？” 不多时，修车店里面那间小屋里，几个管事的都聚了过来。 听了杨水生简要说了经过，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三个字，不相信。 负责人立刻安排两个人出门去核实情况。 大约等了两炷烟的工夫，那核实的人回来了。 他一进门，脱下帽子，脸上的表情比走之前还要精彩，喘了几口气才开口：“老大，核实过了，全……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