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来分钟后，两人来到北巷。 巷口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家雪梅蛋糕店的招牌。 白色的塑料底子，印着红色的“雪梅”二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店门半掩着，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蛋糕的玻璃柜台歪歪斜斜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摔烂的奶油蛋糕。 店里头灯光昏暗，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妇人正弯着腰蹲在地上收拾碎片，背影看上去瘦瘦小小的，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酸的可怜劲。 两人推门进去，门口挂着的那串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头弥漫着一股奶油和碎玻璃渣混在一起的气味，地面上一层狼藉，五颜六色的蛋糕碎块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几滩已经被踩得黏糊糊的奶油脚印。 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妇人正蹲在地上，手边放着一个塑料盆，里面装着半盆碎玻璃碴，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来，一张约莫四十出头、已经爬了几道细纹的脸上满是疲惫。 她看到老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站起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带着一丝苦笑招呼道：“陈兄弟，你来了。” 老陈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宋姐。” 他看了一眼店里头的狼藉，眉头皱起来，又开口道，“上头派了人下来，专门来处理你这事儿。”他说着，侧身让出杨水生，“这位是阿生兄弟，他今天专门为你店里的事来的。” 宋老板的目光便移到了杨水生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见面前站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普普通通，模样也不凶，身上看不出什么江湖气，心里不由自主地凉了半截。 她本以为玄武门再怎么着，也会派个看着老成持重、能镇得住场面的人过来，没想到竟打发来一个毛头小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可面上还是没有露出太多的不满，毕竟人家专程来了，也算是一片心意。 她重新蹲下身，继续收拾地上的碎玻璃，一边收拾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今天早上，我还没来得及开张，就有几个男的进来了，看着眼生，以前也没在咱们巷子里见过。”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岛城女人特有的实诚劲儿，语调不高，却句句带着委屈：“他们进门说要买蛋糕，我也没多想，就招呼他们。” “结果其中一个大胖子，伸手拿了一块切好的蛋糕，吃了一口，立马就吐在地上了，说味道不对，有馊味，说我这店卖的是坏东西。”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就解释了一句，说那是今天早上刚做的，不可能馊。” “可就这一句话，他们就跟点着了炮仗一样，说不买了，不买了还不行，开始砸东西。” “把我柜台上摆的那些样品全摔地上了，玻璃柜台也砸裂了一块。” 她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碴，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 “我一看不对劲，赶紧给咱们玄武门那边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就来了几个兄弟，跟他们理论。” “可那些人像是早有准备，一下就围上来七八个，双方就打起来了。” “咱们那几个兄弟人少，吃了亏，被他们打跑了。”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后怕，“临走的时候，那帮人放话说，这家店从今天开始归虎门管，以后每个月保护费交给他们，让我最迟今天晚上之前把钱送到他们场子里去，不然的话……” “他们说不然的话，这店就别想开了。” 她说完，摇了摇头，双手攥着围裙的一角，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也不招谁不惹谁的，怎么，怎么平白无故就遇上这种事呢。” 老陈听完，脸上也沉了下来。 他看了杨水生一眼，对宋老板道：“宋姐你放心，这事玄武门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委屈。”他说着，转向杨水生，“阿生，你听明白了，这事你有啥想法？” 杨水生的表情倒是一直很平静，就像听了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没啥想法。” 老陈一愣。 “他们既然来搞事儿，那咱们就找回去呗。” 杨水生接着道：“让那帮人知道这家店是谁罩着的，以后就不敢再来了。” “阿生兄弟，你可想清楚了。” 老陈一听这话，急了，连忙压低声音道：“这考核只能你一个人去办，我是不能插手的。” “你一个人，怎么找回去？” “那帮人至少七八个，还都是动了手的，你一个人再能打，还能硬扛一群？” “要不咱们再想个别的法子？” “最好稳妥一些的，别两眼一抹黑就冲上去。” “一个人咋了？” 杨水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一个人就未必赢不了那一群人。” 老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说这小兄弟哪里来的这么足的底气，但看他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好心。” 宋老板站在一旁，听到杨水生这话，心里更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靠谱，便开口劝道：“可那帮人真不是好惹的，你一个年轻人，别去吃那个亏。” “我就当破财消灾了，把钱给他们送去就是了，大不了这个月白干。” “宋老板，我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杨水生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只管告诉我他们把话撂在哪儿、让你把钱送到什么地方去。” “其他的你不用管。” 宋老板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些劝说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了口气，低声道：“他们临走的时候留了话，让我今天晚上之前，把钱送到南街那边一家叫大富豪的台球厅去，到了那儿找一个姓赵的，叫什么刚哥。” 杨水生点了点头，把地址记在心里。 他没有再多留，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转身对老陈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便迈步走出了蛋糕店。 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 宋老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不能真把事情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