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这儿。” 老陈站在修车店门口，见杨水生一脸意外，倒也不奇怪，咧嘴笑了笑：“你看着不起眼，可这地方在玄武门里头的地位可一点都不低。” “凡是新入门的兄弟，都得先到这儿来趟一趟这道门槛，考核过了，才算半个门里的人。” “过不了，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以后也别再提入门的事。” 他说着，拍了拍杨水生的肩，抬脚便朝修车店里走去。 杨水生跟在后面，一步跨进铺面，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店里的地面被机油染得黑亮，几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伙计正蹲在一辆拆了半个引擎的桑塔纳旁边忙活，听到脚步声，纷纷抬起头来。 “陈哥来了！” “哟，陈哥，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陈哥，您那辆面包车之前修好了，跑起来稳当得很。” 老陈笑着冲他们一一点头，也不寒暄太多，径直带着杨水生穿过维修区，朝里面走去。 走过一段狭小的过道，尽头是一扇油漆斑驳的铁门，老陈抬手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声音：“进来。” 老陈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顶落了一层灰。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穿着黑色长袖，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粗壮的手腕。 “老陈？” 他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正翻着一本账册，见老陈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冲他笑了笑：“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老陈也不见外，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杨水生道：“永哥，这是我前两天在街上无意救下的一个兄弟，叫阿生。” “外地来的，没亲没故，想入咱们玄武门谋个出路，我便带他来走一趟考核。” “刚才上头打电话过来打招呼，说的就是这事儿吧？” 那被称作永哥的男人闻言，打量了杨水生一眼，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来得正好，我这刚好接了个事儿。”他掐灭手中的烟头，语气平淡道，“北巷那边有家蛋糕店，是咱们罩着的，每月按时交保护费。” “今早店家那边的电话打过来，说虎门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弟跑去找茬，砸了柜台，撵走了客人，还放话说明天还来，要让店家把以后的保护费交给虎门。” “你去把这事儿处理了，处理结果满意，考核就算你过。” 老陈一听是这事儿，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永哥，能不能换个别的任务？” 他看了杨水生一眼，转头对永哥道：“这事儿是出了名的破事儿，十个去处理的有九个都讨不着好。” “你这不是为难我这兄弟嘛？” 永哥靠在椅背上，手中转着一支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这边能动用的任务就这一个，你嫌破，我也想给你变一个出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要不然就等几天，下个任务出来我再安排他。” “不用等了，就这个吧。”杨水生却在这时候开了口。 “阿生，你别觉得这是小事。” 老陈急了，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跟你讲，这种烂事最麻烦。” “虎门那边故意派几个小喽啰来闹，你要是下手轻了，人家不把你当回事，明天照样来。” “你要是下手重了，又正中他们下怀，回头他们就拿这事做文章，说玄武门欺负人、以大欺小，到时候局面反而不好收拾。” “十个里头有九个处理不好，说的就是这种活，你要不再想想？” 杨水生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处理方式有没有什么限制？” “那倒没有。” 老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处理，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让蛋糕店的利益不受损失，护住咱们玄武门的场子，那就行。” “那就行了，这活儿我接了。” 杨水生便点了点头，语气干脆：“麻烦永哥给我个地址。” 永哥见他一个看着不起眼的年轻人，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应下了这桩事，眼底倒是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打量。 他没有多说什么，低头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撕下来递给杨水生：“北巷，雪梅蛋糕店，到了地方找店主，姓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杨水生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老陈，规矩你懂的。” 永哥又转向老陈，语气带上几分公事公办的吩咐：“你可以带他过去，但到了地方之后，你只能在旁边看，不能出手，也不能开口，更不能替他拿主意。” “考核是考核，帮了就不作数了。” “这点规矩我还不知道？” 老陈点头：“你放心，我就当个哑巴。” 两人没有再耽搁，出了修车店。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巷转角之后，修车店里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年轻伙计才凑到永哥身边，朝门口努了努嘴，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永哥，刚才那小子，成色看着不咋地啊，话也没几句，样子也不凶，他能办得了这活儿？” “别到时候被虎门那帮人吓得尿裤子了。” 永哥没回头，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摇了摇头：“大概率是不行。” 北路离修车店不算远，走路约莫十来分钟。 杨水生和老陈沿街走着，路两侧是一座挨一座的骑楼，灰扑扑的墙面，不少地方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早晨的阳光晒得路面发白，街上行人还不多，几辆摩托车突突地从身边驶过。 “阿生，我再多嘴说一句。” 空气中飘着一股油炸果子的香味，老陈在路边买了一包烟，拆开点了一根，边走边对杨水生道：“那雪梅蛋糕店的宋老板，在这儿做了七八年生意了，人厚道，每个月该交的保护费一分不少，从不讨价还价。” “虎门那边派人找她的麻烦，说白了就是冲着咱们玄武门来的，要拿这家小店当突破口。” “你要是能把这事儿摆平了，不只是帮宋老板，更是替咱们玄武门挣了脸面。” “可你要是摆不平，那今儿这道门槛，你就迈不过去了。” 杨水生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平稳地往前走。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紧张的表情。 老陈看了他一眼，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还没意识到这事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