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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撩火:番外 黎玥篇(二十九)

黎玥除了跟温玖和叶琼讲了怀孕的事,其他谁都没说,包括靳译言。 手术约在一周后。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黎玥盯着头顶的那盏灯,光晕模糊成一片,像极了月亮。 麻醉针推进身体时,她忽然想起了靳译言第一次吻她的那个晚上。 是秋天了。 学校路灯的光很黄,光线倾泻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老电影的质感。 地上的两道影子被拉长,又揉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黎玥记得那天空气里有桂花香,甜丝丝的,黏在晚风里怎么都吹不散,再之后…… 她就没了意识。 像是突然跌进一口深井里,黑暗把她完全侵蚀,连桂花香都一并吞了下去。 好疼。 黎玥是被疼醒的。 疼痛从身体某个深不可测的地方涌上来,仿佛带着重量,死死压着她。 病床上的女孩眼睛动了动,从眼角滑落一滴泪。 - 手术结束后,黎玥在病房里躺了两个小时。 麻药退去后的小腹坠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提醒她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抬起手,挡住了脸。 眼睛很酸,却没有泪。 叶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着床上的女孩,一向冷漠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 “傻不傻?” 他们那种人哪会儿轻而易举让女人怀孕,倘若真的有了,不谈爱,至少在那一刻是动了心的。 明明能靠这个孩子下辈子衣食无忧的。 她把手里拎的补品放到一旁:“这几天好好休息,通告我先给你推了。” 说完,转身出了病房,只是在关门的时候,又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往常那么明媚漂亮的女孩,此刻虚弱的跟张纸一样。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叶琼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掏出手机。 翻到靳译言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靳译言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 满桌的董事等着他拍板下一季度的投资方案。 他手里转着笔,靠在椅背上,垂下的目光看到来电显示,把手机拿了起来。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靳总,我觉得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 病房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长的亮痕。 黎玥是被腹部袭来的疼痛给疼醒的,她睁开眼,想要喊小柔时,看到了在沙发那边坐着的男人。 长睫颤了一下。 靳译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纸面上全是褶皱。 光线很暗,黎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只拿着纸的手在抖。 她以为他会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问为什么要做掉?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起身走到她面前,帮她倒了杯温水,用吸管拿着去喂她。 黎玥鼻尖泛酸,她撇过头,不理他。 靳译言瞧着病床上那个蜷成小小一团的人。 脸上毫无血色,输液的管子连着细瘦的手背,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一股挫败,钝重的无力感忽然从心底漫上来。 怎么就把人折腾成这样了呢? 是从哪一刻让她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靳译言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她轻轻反问:“你会娶我吗?” 靳译言攥着杯子的手一紧,温水晃出来几滴,还没落地就凉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玥看人沉默的样子,眼睛红的更厉害,比起娶她,她更难受的是…… 她忍不住闭上眼:“你是不是连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我都不知道啊?” 靳译言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那一刻,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底气,悉数崩塌。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靳译言。”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 就这样吧。 别再纠缠了。 腹部又是一阵抽痛。 黎玥蜷了蜷身子。 在她以为话说到这里,他会离开时,耳边蓦地响起一声:“真的不要了吗?” 就这一瞬,她崩了那么久的情绪,支离破碎。 靳译言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无力的感觉,像是陷入了某种僵局,而这个僵局还是他一手造成。 那晚他在病房里站了许久,深夜离开时,女孩已经睡着。 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 门被关上的那一秒,女孩在黑暗中睁开眼。 把那只潮湿的手贴在了自己心口上。 原来他也会哭。 原来他哭起来,也是那么疼。 - “先生,我们……”闻洲看着上车的男人,话说一半,被打断。 “订回江城的机票。” 那是闻洲第一次见身后这个男人露出一种无力疲惫的表情。 转瞬即逝,他就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选的是最近的一班航班。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 江城下了雨。 闻洲刚要撑伞,男人就从车上下来,径直进了老宅。 他站在院子里等,这个位置听不见客厅里的人具体在说什么,只是过了没多久,闻洲听到“砰”的一声,有人摔了东西。 - 黎玥在医院休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靳译言没有再出现。 只是她手机上的余额不停往上增。 起初她还会给他转过去,可多了,还都还不完。 黎玥不再用那张卡,全当看不见。 只是每一次收到余额提醒时,心还是会坠坠地疼。 她时不时会想起跟他在病房里的最后一面,在他流泪的那个瞬间,她几乎差点落泪。 这个人终于有感情了。 可这个感情,是她用一个孩子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