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时，黎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第一次她没接。 第二次，她静静看了一会会儿，拿起了手机。 没等他说话，她先一步开口：“靳译言，你现在在哪？” - 黎玥推门进去的时候，靳译言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侧影被阳光勾勒出一层暖融融的边，温和的让人觉得心软。 她没有喊他，而是在门口站了很久。 靳译言在看到门边的女孩时，跟电话那边的人说：“先这样吧。” 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朝人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女孩脸色异常的差。 他眉心轻轻颦起：“我妈去找你了？” 黎玥沉默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的委屈悄悄漫上来。 靳译言伸手牵住那细细的手腕，将人引到沙发处坐下，用手掌贴着她冰凉的手背温着：“她说什么你不用理。” 黎玥没回答，忽然抬眼望向他。 “你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靳译言闻言，有一瞬间的不知缘由，愣了两秒：“我这两天太忙，忽略了你，我道歉。” 听到这句避重就轻的话，黎玥心口那点残存的暖意一点点冷了下去，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忐忑，期待，尽数碎个干净。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刚才那个女孩是谁？” 靳译言身形微顿，原来没看错。 “没谁，就是一个叔叔家的女儿。” 倘若回忆过往种种，问靳译言有没有哪一刻后悔过，就只有此时此刻。 他当时只觉得一段无关紧要的牵扯，没必要特意掰开揉碎了跟她解释，横竖往后都不会再跟那人有交集。 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会是吹灭女孩眼底光亮的最后一缕风。 “没谁，”黎玥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知是在笑他的轻描淡写，还是在笑自己竟前一秒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他能跟她好好解释。 来之前她特意去找了谢汀鹤，问他那个女孩是谁？ 沈容音，即将要跟他订婚的女孩。 谢汀鹤说完，在她走时，又说了句：“译言哥，是真挺喜欢你。” 喜欢？ 黎玥望着眼前的人，眼眶忍不住泛红。 她不想要了。 不想再要这份满是委屈的喜欢了。 爱也不要了。 从前心心念念所期盼的一切，她全部都不要了。 靳译言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女孩眼神变化太快，只有那一瞬间的悲痛，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心中隐约升起不安，却没往最坏的方向去深思。 毕竟她下一句话就是：“我想你陪我出去走。” 这天晚上，两个人沿一条街走，走着走着，黎玥低头看了看脚。 出门时穿了双不合脚的鞋，这会儿脚后跟那里已经磨红了。 靳译言跟着低下头：“怎么了？” “脚疼。” 黎玥以为他会让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他静静看了她几秒，蹲了下来。 她趴上去，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后颈上。 靳译言一直有健身的习惯，他的背很宽，黎玥整个人缩在他的温度里，闻着那淡淡的香味。 眼睛最终还是湿了，湿气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靳译言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黎玥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就是脚好疼，以后都不想走了。” 像极了以前撒娇的模样。 靳译言把人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一点，轻声哄着：“不想走就不走了。” - 当晚十一点。 黎玥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把后背的睡衣洇湿了一片。 小腹坠着疼，一阵一阵的，脑袋也发晕，喘不上气。 她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扛不住，给小柔打了电话。 小柔五分钟后冲进来的，看见她惨白着脸蜷在床上，吓得声音都在抖：“姐你稍微再坚持一下，我找车带你去医院。” “嗯，”黎玥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酒店附近有县医院，车开过去半个小时左右。 急诊的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检查完之后站在床边，语气公事公办：“高原反应加重了，这里海拔太高，你这种情况心肺负担会很大，能尽快下山就尽快下山。” 黎玥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这时，女人合上手里的病历本，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你现在还怀着孕，更要注意。” 黎玥睫毛动了一下，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小柔就先一步着急问道：“医生您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怀着孕？” 女人被问的似乎也觉得荒唐，语气有些严肃：“她怀孕了你们不知道？” “怀孕了？” 小柔被这三个字完全镇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黎玥反应不比她强太多。 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惨白。 她脑子里很乱，乱到有一瞬间空白，然后一段不太清晰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水汽氤氲，瓷砖冰凉，靳译言把她抵在墙上，手掌扣着她的腰。 中途她推了他一下提醒，再之后她就没意识了。 黎玥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医生看她不说话，又问：“最近有没有吃什么抗高反的药？” “嗯。” “全部停了，后续再做个检查，看药物有没有影响，另外少走动，少折腾，一旦出现腹痛之类的症状立刻过来。” 女人说完，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临走前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能怀孕了都不知道。”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仪器滴答滴答地响。 小柔站在床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姐。” 黎玥浑身冰凉，只觉得现在连呼吸都费劲。 “你先出去，”她无力地闭上眼，“我缓一会儿。” 小柔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黎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指尖发凉，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手机滑落在枕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细微地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