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误春风:第60章 对不起,我骗了你

周鸣鹤皱眉,他就说,他亲自选的画,亲手赠予纪池韵,纪池韵虽然表面拒绝,心中定是欢喜的,怎么可能卖掉。 原来是周莹强买。 真不像话。 不过,周莹已经回了伯府,画是追不回了。 周鸣鹤走近去,语气柔和:“我下次寻一幅更好的给你!” “多谢大爷!” 周鸣鹤有些满意,又有些不满意。 纪池韵礼数一点不缺,低眉柔顺,有问有答,可是她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完全看不透她的情绪。 又好像她没有什么情绪。 此刻在这里的她,只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她。 这样亲近又疏远,这样客气又疏离。 他不想她这个样子。 好像他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个需要应付的陌生人,她才会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毕竟那些情绪,只会对亲近的人才有。 他想她对他笑,对他说自己的心事,像一年前那样,看他时眼里有光,心中有爱。 而不是现在平静到神思游离般的样子。 她的眼里没有光了,透着一股寂然。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眉眼清绝,骨相倾城,肤白胜雪,琼鼻樱唇,五官无一不精致得恰到好处,如今却像覆了一层终年不化的薄雪,绝美,却也死寂。 周鸣鹤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心底还是有一股抓不住的慌乱。 望着她这副模样,周鸣鹤心底那点浅浅的满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密密麻麻的空落与烦躁。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般滴水不漏、礼数周全的温顺。 他要的是她鲜活的、热烈的、有喜有怒的模样,是她从前会对着他眉眼带笑、眼底藏光,会闹会嗔、会袒露软肋的样子,而非此刻这般,将自己层层包裹,掏空所有情绪,只剩一具绝美却冰冷的躯壳,客气疏离的,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这样好像他要失去她一样。 他不容许。 手比脑子先行一步,将人拥进怀里:“池韵,你莫这个样子,你好好同我说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好不好?” 怀抱骤然收紧,带着男人强势又仓促的力道,将纪池韵单薄的身子死死箍在怀里。 他的衣襟带着皂角的气息,可这份相拥的温度,却半点暖意都无,只剩刺骨的压迫与虚伪的缱绻。 纪池韵浑身瞬间僵硬,四肢僵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他抱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骨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个早已被他亲手碾碎的、鲜活热烈的她。 可纪池韵心底只有深深的抗拒,恶心和寒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鸣鹤清晰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感受着她的抗拒,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箍着她腰身的力道愈发收紧,嗓音低哑。 “池韵,你生气就闹我、怨我、骂我,哪怕是打我出气都好,你不要这样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说。” 纪池韵微微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到连一丝波澜都无,就那样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她轻轻抬手,抵在他的胸膛,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点点推开他紧紧相拥的怀抱。 “我想要的?” 她轻轻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我想要父亲沉冤得雪,想要我纪家满门平安脱困,想要我往日付出不被辜负,想要我的真心不被践踏,想要我的尊严不被折辱。” “这些,大爷给得起吗?” 周鸣鹤伸出手僵在那里,他满脸无奈:“池韵,你知道岳父的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纪池韵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奢求,我也没有想要大爷为难的意思。大爷愿意尽力,我感激不尽,若大爷觉得为难,袖手旁观,我也不会有怨。只是这段日子我身子不适,也没有别的精力,只求大爷能别让不相干的人来我院里一再逼我做些我不愿意做的事,可以吗?” 周鸣鹤与她目光相接,仍是那么平静的眼眸,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的依赖和期待,但也没有恨意和怨怪。 他知道,现在纪池韵表面很平静,心里并不会平静。纪家的事,她不可能放下,他也不能阻止她放下。 只要她不知道真正的真相,他不阻止,她就不会恨他。 他们是夫妻,她暂时想不开,但以后会想开的。 现在她不信他,之前的事,也让她伤了心。 他不能逼她太紧,现在要做的,是让她重新信他,让她看到他在努力的修复两人之间的裂痕。 只要他真的去为纪行周奔走,能让纪行周保一条命,她就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就不会这样冷漠对他了。 想到这里,他默然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委屈,除了岳父的事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别的我都能答应你!” 纪池韵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的别的是指哪些? 她说所说的付出不被辜负,真心不被践踏,尊严不被折辱吗? 可她的付出不是他和他的家人辜负的吗?她的真心不是被他践踏的吗?她的尊严不是他折辱的吗? 七年前她是曾用心地想和他一起走下去,她把他的家人当家人,为了他的官途,她几乎每场宴会不落,她补贴嫁妆用于他的家人,用于他的官途,用于他的人情往来送礼打点。 她不信他不知道。 周家是什么底蕴他会不清楚,那些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请太医需要的不是人脉吗? 那些贵重药材难道不是大把金银堆出来的吗? 可他呢,接回宋芷荷这个青梅竹马。 他明明和宋芷荷已经私定了终身,又为什么要去父亲面前求娶她? 说什么一眼万年,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她面前一直扮演情深。 她付出了真心,他却是演的。 只要想到这些,纪池韵就觉得一阵恶心。 他现在又在自己面前保证什么呢? 他的保证,一文不值。 周鸣鹤见她不应,匆促地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我会吩咐下去,让人不要打扰你!” 他走到一半,迟疑着又停住,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池韵,不管你信不信,岳父的事我仍然会尽力!” 纪池韵看着他不说话。 顿了顿,周鸣鹤有些难以启齿,又似乎下定决心:“对不起,池韵,我之前……骗了你,我没有去朝堂上为岳父求情。不是我不想,而是我觉得那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还有……我的一点私心!” 他目光恳切了几分,又多了一丝愧疚:“我的确担心过,怕岳父的事连累我的官途。我错了,池韵。这些天我想了许多,岳父待我恩重,即使舍了这身官袍,我也不能睁睁睁看着岳父蒙冤。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