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寒来到值房门口。 值房的门敞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广德，另一个是王永昌。 张广德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王永昌坐在正中间的桌案后面。 案上摊着一摞文书，旁边搁着茶碗。 两人正说着什么，见陈寒到了，便停了话头，齐刷刷看过来。 陈寒心中有些意外，面色却没有变化。 他本以为找自己的只有张广德，没想到王永昌也在。 再看两人的座位，陈寒瞬间明白了，今日是王永昌当值。 陈寒上前抱拳，依次行礼：“属下见过王百户，见过张百户。” 声音平稳，表情自然。 对于之前王永昌刁难自己的事，陈寒一个字都没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广德微微点头，冲陈寒招了招手：“陈总旗，进来坐。” 王永昌只是瞥了一眼陈寒，目光便转移到了别处。 陈寒迈步进去，在张广德下手的椅子上落座。 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王永昌坐在桌案后面，慢慢端起茶碗，没说话，也没看陈寒，垂目看着碗里的茶水。 “王百户？” 张广德看向王永昌，轻轻唤了一声。 很明显，意思是人已经来了，你跟他说呗。 王永昌却抬了抬下巴，给了张广德一个眼神，意思是，还是你说吧。 张广德无奈笑了笑，转脸看向陈寒。 “陈总旗，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下，昨日抓回来的那五个倭人杀手，我与涂总旗从昨晚就开始审了，一直审到刚才才审完。”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问出点东西来了。” 陈寒点点头，心道：难怪吃完早饭之后就没见过张广德和涂卫齐，原来两人是去审问倭寇了。 “敢问张百户，那五个人招了什么？”陈寒配合着问。 张广德面色认真，说道：“陈总旗，这五人是海鲨寨雇来杀你的这事，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赘述了。” 陈寒点头。 张广德继续说：“另外据他们交代，在定海县附近，有一个藏匿倭寇的小型据点。” 陈寒眉头微动。 “那五个倭人说，据点是一个山中岩洞，位置很隐蔽，是不少潜入内陆的倭寇常去地方，是他们的中转点。” “那些倭寇抢完东西，很多时候会先去那里歇脚，在洞里分赃、疗伤，或者躲避咱们靖海军和巡检司的搜捕。” “等风声过了，他们才会出海回岛，或者换个方向继续劫掠。” 陈寒听完轻轻点头，问：“张百户，您的意思是？” 张广德没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王永昌。 王永昌依旧没说话，端着茶碗，表情淡淡的。 张广德会意，继续说道：“陈总旗，方才我跟王百户商量过了，这个据点，咱们青岩堡必须尽快出兵打掉，不能拖太久。” 陈寒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广德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按说去定海县，本该让你一起的。” “毕竟那倭人杀手的头目是你抓回来的，于情于理，你都该去。” 说到这，张广德刻意停了停，不露声色的观察了一下陈寒的表情。 陈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猜到张广德要说什么了。 张广德笑了笑，说道：“但是吧，眼下陆百户不在堡内，你和尤总旗又是刚到军堡，对各方面都还不熟悉，至于顾总旗，你也知道，他基本不参与外出任务。” “再者，定海县那边的情况也比较复杂，你和尤总旗地形不熟，社情也不熟，若是贸然出任务，容易出岔子，到时候我也不好向陆百户交代。” “所以我和王百户认真商量了一下，就先不带你和尤总旗去了。” “这个事等陆百户回来，我也会亲自同他解释的。” 张广德说完，又看了一眼陈寒的表情。 陈寒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十分平静。 张广德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微笑继续道：“陈总旗，你刚来，先在堡里熟悉熟悉，坐镇后方，这也是很重要的。” “这次由我亲自带队，涂卫齐涂总旗和李新超李总旗，各带本部人马，一起去定海县一带围剿倭寇。” 李新超这个名字，陈寒听马铁提过一嘴。 此人是王永昌麾下的总旗，据说带兵打仗的能力比谭良和施达宇强出一大截，是王永昌最看重的属下之一。 陈寒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张广德见他不出声，心里有点没底，便又补了几句。 “陈总旗，你千万不要多想。” “这次你虽然不去，但功劳肯定有你一份......你放心，我张广德说话算话！” “等围剿结束，我第一个给你报功，保证不会少你的。” 张广德语气诚恳，表情认真，似乎生怕陈寒不高兴。 陈寒听到这，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张广德专门喊自己来，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核心内容无非就一句话。 懂点事，这次的功劳，你就别跟我和王百户抢大头了。 陈寒虽然不太在乎这点功劳，但不痛快多少还是会有一点的。 那两个倭人杀手是陈寒抓回来的，虽然中转据点的情报不是自己审出来的，但要是没有自己，他们上哪审去？ 结果到了出兵围剿的时候，却把陈寒排除在外。 这种事，换谁心里会痛快？ 好在陈寒非常清楚眼下的局势。 青岩堡里就三个百户，但陆鸣岐是几个月前才调过来的，根基薄弱。 而张广德和王永昌已经在青岩堡待了好多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比陆鸣岐一个新来的，肯定要密切很多。 遇到事，他们两个肯定会有商有量，然后瓜分利益和功劳的大头。 就算现在陆鸣岐人在这，估计也捞不到太多好处，照样会遭两人的排挤。 另外，自己只是一个刚调来的总旗，军职上被这两个百户结结实实压在头上。 就算自己咬死不答应，非要跟着去定海县围剿倭寇，张广德和王永昌也能随便找个由头把自己留在军堡。 到头来不仅去不成，还会把刚搞好关系的张广德给得罪了。 那样的话，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陈寒的思路还是很清醒的。 既然昨天已经把倭人杀手的功劳送给张广德了，今天不如再做个顺水人情，爽快答应下来。 这样肯定能跟张广德的关系更进一步。 想到这，陈寒心里那点不痛快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张广德，表情坦然：“张百户，您说的，属下都明白。” “陆百户不在，堡内确实需要有人留守，我初来乍到，熟悉军堡事务也需要时间，这次就不跟着去给张百户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