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没有点开录音。 “先调源文件。” 技术负责人把电脑接过来，按要求导出创建时间、采集设备、上传账号和第一次归档位置。 文件名：未成年录制离场。 采集人：沈知川。 创建时间比领取确认早二十七分钟。 第一次归档位置不是剧场授权目录，是家属沟通。 阿夏看了两遍。 “这算录制结束，还是算家属沟通？” “先别替它分类。”方岚说，“把原位置保住。” 技术负责人继续往下查。 调用记录一共三次。 第一次，备注是证明未成年录制结束。 第二次，有十七秒被剪进项目素材表，标题改成未成年家属已知悉。 第三次，调用账号属于现场制片办公室。文件名改成了方岚离场确认。 “改名时间？” “终止通知生成前十二分钟。” “谁能改？” “制片办公室账号，创始人办公室账号，医院项目接口。” “医院接口能改文件名？” “单独不能。它能接收素材状态。” 方岚把三次记录截下来。 “导出完整原声。不是项目里那段。” 制片站在门边。 “那段录音当年只是走流程，和授权没有关系。现在反复听，也不能说明什么。” 方岚看他。 “正因为你们说没关系，才要听全。” 技术负责人点开源文件。 前半段先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录制已经结束。你现在离开，不再追问，可以吗？” 小女孩问：“我还能等我爸爸吗？” “他马上就回来。你先把离场流程做完。” “我可以走了。” “再说一遍，完整一点。” “我可以离开，不再追问。” 方岚让他暂停。 房间里没人说话。 她把这几句记进文件，不写解释，只写时码。 “继续。” 门外传来脚步声。 工作人员问：“沈老师，母带领取材料先签这边。归还的事情，后面再谈。” 沈知川说：“孩子的录音什么时候能拿？” “等项目确认完。” “她只是来录一段。” “这段已经完成。您先签领取。” 方岚按下暂停。 “把两个人分轨。” 技术负责人调出声道。工作人员一轨，沈知川一轨，孩子的声音单独列出。 “确认在场人。不要按文件名确认。” “工作人员在录音室。沈知川在门外，进过门口范围。孩子在里面。” “谁发出的指令？” “离场流程是工作人员。沈知川没有要求她同意发行。” 方岚把这句加进说明。 技术负责人又打开旧设备缓存。 缓存里多出九秒。 “这段没有入库。” 他先播放。 沈知川说：“你先跟阿姨走，我办完就来。” 小女孩问：“爸爸是不是马上回来？” “嗯。” 脚步声离远。 孩子又问：“那你不能不回来。” 录音到这里断了。 阿夏抬头，看方岚。 方岚没有接她的眼神，只让技术负责人保全缓存。 “这能证明他在场。”她说，“不能证明他替我同意任何东西。” 制片说道：“没人说那一段是授权。” 方岚翻出终止通知。 “通知附件写的是接收凭据。凭据从哪儿来？” 没人回答。 她把录音结束时间和通知签名时间放在同一页。 签名的最后一笔，离录音结束不到四分钟。 系统备注写着：本人确认。 技术负责人放大状态生成过程。 “录音结束语被自动识别成确认字段。” “原字段是什么？” “未成年录制离场。” “什么时候变成本人确认？” “模板调用终止通知时。” 方岚看着屏幕。 录音室的离开流程，被模板接到授权关系终止通知上。前一份材料没有同意发行，后一份却把离场写成了接收。 她在说明里写： 离场确认仅证明录制结束及离开流程，不构成发行授权、永久使用授权或授权关系终止的接收。 项目方的新解释发了过来。 “方岚离场确认仅用于证明本人已获知当年项目安排。终止通知签名来自另一份纸质文件，二者不存在混同。” 方岚回复： 请提供两份文件的编号、原始归档位置、交接人、交接时间及调用记录。 对方隔了几分钟，只发来一张扫描件。 页脚被裁掉。 签名旁边还留着一行字： 未成年本人已知悉。 老秦接过电脑。 “把原图发来。” “只有这一张。” “那就不能叫原图。” 他把扫描件下载下来，放大纸纹。 签名所在的纸面纹路和正文对不上。签名压住一条骑缝线，线尾断口和公开签名图一致。 老秦拿退件存根比对。 “不是单纯盖上去的。” “什么意思？” “签名所在位置从别的表上裁过。重新拼的时候，骑缝线压到了签名上。公开图用的也是这一处裂口。” 方岚问：“能确认是同一张签名吗？” “能确认同一处纸边。整份是不是同一张，还得看原纸。” “那就按拼接档案写。别写伪造。” 老秦点头。 “先留证据，不替司法机关抢活。” 沈知川的电话进来。 方岚接通。 “你看过终止通知吗？” “没有。” “当晚你见过我签吗？” “没有。我把你从录音室带出来时，工作人员说你已经完成离场确认。” “你为什么没带我走？” 那边停了几秒。 “制片叫我去后门领母带。她说你有人送回去。” “谁送？” “工作人员。” “哪一个？” “我没看清。” 方岚翻到记录页。 “你刚才说把我从录音室带出来。” “是带出来。后来她是不是回家，我不清楚。” “你没送？” “我去后门了。” “你当晚去了哪里，按时间说。” 沈知川没有继续解释。 方岚把要求发过去。 交通记录、母带领取时间、后门登记、手机备份。 “别按记忆说。把原记录给我。” 过了一会儿，旧手机截图传来。 当晚八点十六分，沈知川收到一条通知： 孩子已离场，请勿返回录音区。 发送对象不是他的个人号码。 账号名称：项目沟通—B07。 状态：已注销。 方岚把截图转给程一帆。 “查这个账号。” 程一帆回得很快。 “绑定过医院关联账户。方母住院期间重新登录一次。” “登录时间？” “资产表生成前十分钟。” “提交了什么？” “未成年家属已完成当面告知。” 他又发来一页接口日志。 同一小时内，批量关联了四项： 方岚身份证后四位。 方岚签名图。 离场录音。 方母替代授权状态。 方岚没有马上说话。 母亲的替代授权不是单独补出来的。她的离场记录、签名图、医院四位后缀，被放进了同一个接口流程。 系统先把她变成已知悉的人，再把母亲变成可以被替代的人。 阿夏问：“要不要把这个发记者？” “先不发。” “为什么？” “接口还缺登录人。” 她转给项目方通知。 明早交还全部原件，新增三项： 离场录音完整源文件。 终止通知原始纸页。 注销账号的登录与导入记录。 创始人回复： 相关原件已转移，无法保证明早交付。可先提供公证复印件。 方岚把“复印件”三个字圈出来。 她重新写： 复印件不能替代原件交还，不能作为开场前材料核验依据。无法交还的，请列明保管人、转移时间、转移去向及当前封存状态。 “这太硬了。”制片说，“明晚还要演出。” “我的报格还在。” “你也不能把节目拖进去。” “节目缺什么，由你们列。” 她没有再争。争节目，会被改成阻挠演出。现在只问材料去向。 技术负责人继续恢复录音尾部。 原文件断点后还有一秒。 先是纸张被拿起。 有人念： “授权关系终止通知。” 不是制片的声音，也不是沈知川。 技术负责人辨认出声纹来源。 “医院项目经办人。” 录音里，对方问： “这份名字，按谁的笔迹补？” 方岚让他停在这句。 没人说话。 沈知川忽然发来一张照片。 录音室门口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方岚被工作人员带向侧门。沈知川站在后门位置，手里拿着文件袋。旁边还有一个人。 程一帆认出了制服。 “这是方母病房的值班人员。” 方岚放大时间。 家属失联状态第一次生成前两分钟。 沈知川发来一条消息： 我当晚只看见她被带走。那个人不该出现在录音室。 方岚把监控截图、录音断点、接口日志放在同一份文件里。 她没有问父亲为什么又改口，也没有问那名值班人员为什么离开病区。 只给项目方发了最后一条： 请说明，为什么医院项目经办人会在录音室念终止通知；请交代这名值班人员进入录音室的授权依据。 发送成功后，医院接口日志又跳出一条新记录。 提交人字段为空。 操作时间，比监控截图早一分钟。 操作内容： 未成年接收人已完成当面告知。 方岚看着最后一行，问技术负责人： “这次的接收人，系统填的是谁？” 他调出原始字段。 接收人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身份证后四位。 属于方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