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的折叠桌上摆着第四小队两个没受重伤的男生各自写的经过报告。 安槐翻了翻，把两份拼在一起对照着看。 被困的那个已经被简单处理了伤口，靠在墙角睡着了，靴子还没脱，另外两个状态好一点，但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眼神有点游离。 石磊拄着卫星通讯器坐在旁边，把第四小队负责人写的那份报告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放回去，叹了口气。 “他们下午侦察那片区域的时候，没看到成群的感染异兽，晚上同一片区域，冒出来七只。” “七只里面有几只是完全感染的？”安槐问。 “五只，另外两只是初期。” 韩知白把那份报告往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段说：“他们说，那五只完全感染的异兽，行动不是各自分散的，有一种……协同。” 安槐把那段话重新读了一遍，报告里写的是——那五只异兽围攻时会互相让出攻击通道，像是在配合，其中有一只不参与进攻，一直守在废墟那间厂房旁边，像在守什么东西。 守在厂房旁边的，就是那片黑色粘液汇聚最多的位置。 “它们在守那堆黑色的液体。”许清河说。 安槐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下午他们发现的那个汇聚池，位置在废墟外围，但第四小队遭遇战的位置更靠里，废墟厂房内部。 这说明黑色粘液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不只往南扩散，还往废墟内部聚集了。 而且有感染异兽在守着它。 石磊把这些整理成了一条简短的情报发给了上级联络官，回复依然是那几个字：“持续监测，暂不介入。” 许清河把自己那块存了半天的过期肉脯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很微妙。“这个"暂不介入"是因为真的没资源，还是因为觉得不严重？” “都有。”安槐说，“东南方向那几个城的前线更吃紧，资源往那边倾斜，我们这边目前还算稳。” “还算稳的意思是说，今晚那七只感染异兽算可控？” “今晚那七只，第四小队搞定了四只，剩下三只跑了。”安槐顿了一下，“跑的方向是往废墟更深处。” 许清河咽下去那口肉脯，没再说话。 韩知白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记录本，把今晚的细节一条一条写下来，字写得很工整。 安槐扫了一眼他写的内容，多了一条：感染异兽似乎对黑色粘液汇聚点存在保护行为，暂不明原因。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外面的风声断断续续地灌进来，远处偶尔有异兽发出的嚎叫在荒原上飘了一段，被风扯成了拉长的回响，然后消失。 石磊起身说要去找联络官再沟通一次，转身离开，第四小队那两个状态较好的男生也跟着出去，说是去补物资。 折叠桌旁边就剩三个人。 许清河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帐篷顶。“你们说，黑色粘液如果一直聚集，聚集到某个量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韩知白头也没抬，还在写记录。 “我也不知道。”安槐说。 “那这样聊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但不聊会憋死你的。”安槐把折叠椅往后推了推，“你今天那堵铠甲挡住的时候，反应力道怎么样？” 许清河低头看了看两只手，翻了翻掌心。“顶住了，但那个黑色的东西压上来的重量比我预期的大。像是往铠甲上压了一层铅，灵气消耗比正常拦截要多。” “记下来。” “我没带记录本。” 韩知白把自己的本子撕了一页推过去，笔也推过去了。 许清河有点意外，拿起来写了两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和他做事的风格完全相反，看起来像是小学水平。 韩知白斜了一眼，但没评论。 安槐看了一眼那两行字，基本意思对了，字体就当没看见。 “今天救援那个过程，”许清河把笔放下，“往外拉的时候，那个黑色的东西在我铠甲上的感觉……我不好描述，就是，它好像知道我在干什么。” “什么叫知道？” “就是，正常的物质被外力拉扯，它是被动的，哪边受力就往哪边移。”许清河皱着眉，“但那个东西，它在对抗。不是单纯的张力，是有方向的对抗。针对我在拉那个人的方向去反制。” 安槐和韩知白都没说话。 帐篷外面的风又响了一阵，灯泡晃了两下，光线一明一暗。 “写下来。”安槐说。 许清河把那张撕下来的纸翻了个面，又写了几行，写完之后把笔往桌上一戳，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那副嫌弃压缩饼干的表情又回来了。 【侦测到本房间的氛围正在向“三个大男人深夜围坐发现自己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剧本靠近。温馨提示：这种剧本通常发生在真正的麻烦来临之前。建议宿主保持良好睡眠，因为麻烦一般喜欢在最困的时候出现。】 安槐把这个提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它说得有点道理，但又不想给它这个面子，就当没看见。 许清河先回去睡了，靠着枕头三分钟就没了声。 韩知白把记录本合上，摩挲了一下封皮，把保温杯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说：“那个汇聚池应该还在增大。” “嗯。” “明天去看一眼。” “嗯。” 帐篷里的灯泡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安槐把感知场往南边延伸了一下，旧镇压区碎片带的方向，什么信号都扫不到，只有那一片一如既往的黑色空白。 感知不到的东西有时候比感知到的更叫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