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用高周波骨刀砍向白色铠甲。 没有切开血肉的感觉。 巨大的反冲力沿着骨刃传到雷诺的手腕上。他手背上的几丁质甲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痕，流出的是暗紫色的血。 纯白机甲向后移动了半米。机甲的脚在黑曜石展台上面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机甲胸口的透明维生舱里，没有皮肤的克隆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绿色营养液剧烈地翻腾着，从克隆体脖子上的插管里冒出很多气泡。 墙壁上有很多缺口，里面传来了沉闷的机械脚步声。 一台接一台的。 同样是白色的涂装，胸口上也是一样的活体维生舱。九台机甲从阴影中走出来，再加上台上的那台，一共是十台。他们围住展台，并散开阵型。 天字一号包厢里，夜枭马上把狙击枪的瞄准镜对准了其中一台机甲的膝盖处，发射了一枚高爆穿甲弹。 弹头爆炸之后，产生了一团刺眼的火球。 硝烟消散之后，那台机甲没有晃动。装甲上面只有一小块地方是被烧焦的。 “机甲外壳里含有深海沉银，一般的武器无法穿透。” 艾达用十把手术刀片很快拼成了一个小小的键盘，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底层协议全部都是乱码。它们的能量循环系统并不是依靠机械来运作的，而是用胸口上那些克隆体的脊椎神经元并联起来的。” 雷诺甩了甩发麻的手。 空气中多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机油混合的味道。 青铜面具人站在高压蒸汽中，慢慢擦拭着怀表玻璃上的水珠。 “零号死了，但是他的数据使我们生产出可以克制你的东西。” “你所掌握的这套野路子，在财阀的工业化量产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十台机甲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没有武器弹射出来。它们胸口维生舱里的克隆人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精神尖啸。 气温下降很快。 雷诺的视野上出现了血红色的滤镜。视网膜边缘处，代表主宰引擎“1%未解锁”的乱码框在疯狂跳动，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能量压制。 这就是精神上的共鸣。十个带有微弱主宰气息的残次品，按照脚下的十六进制阵列排列好之后，就形成了一个看不出来的网。 雷诺的右腿好像灌了铅一样很沉重。 他想要抬起手臂挥出骨刃，但是肌肉纤维却传来了违背命令的抗拒感。引擎里面狂暴的生物活性好像被很多根钢针钉在了骨头上面。 在红色警报之下，雷诺的大脑很快运转起来。 这群人计算能力很强。用老约翰的抗体锁定他的波段，然后用零号实验体的数据制造出这些克隆体作为节点。十个微型基站组成十六进制阵列，正好可以将他的主宰波段包围起来。从理论上讲，这套逻辑是没有漏洞的。 但是他们算错了账。他们认为他体内的虫子只会在铁锈星球上爬行。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他在地核中吞食的是星渊级噬星利维坦的本能。 用很多花哨的阵法还不如多装几门加特林来得实在。 周围的包厢里有巨头的私人军队，他们就等着这个机会。 创星财阀重装机甲大队最先做出反应。几十台等离子肩炮同时充能，幽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全部向着雷诺所在的地方倾泻而去。 深渊教团的红衣主教们撕开卷轴，大量的腐蚀性酸雨倾盆而下。 巴克大叫一声，粗大的机械腿把包厢的残垣断壁都给踢碎了。他扛着重机枪跳了下去，用自己半机械的身体来抵挡那一波火力。 “不可以过来！” 雷诺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地说。 他一直站在那里，硬是顶住了三道等离子光束。渊龙装甲上面出现了很多很深的坑，几丁质甲壳也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跳动着的暗紫色肌肉组织。 痛觉屏蔽机制此时已经不起作用了。灼烧神经末梢的疼痛感非常清楚地传到了大脑里。 雷诺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尝到的是血的味道。 青铜面具人把怀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把他的四肢都切下来，然后放到液氮里带走。” 十台白色的机甲迈着整齐的步伐，慢慢收拢包围圈。 雷诺低着头，身上穿着的甲胄也冒出了青烟。 他并非强撑，只是看到荒诞之事后忍不住大笑。笑声使胸腔震动，肺里吸入的硝烟全部都咳出来了。 “用一堆废铜烂铁来复制我所拥有的力量？” 雷诺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十架逼近的机甲。 “你们对于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他并不想破解十六进制阵列，也没有兴趣去寻找这十台机甲的能量节点。 右臂的骨刃很快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块重骨甲。 老狗教他古武崩拳，前七式是用肌肉力量来发力，第八式“碎星”就是逆转基因链的自毁之法。雷诺从没有使用过，因为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但是现在，他的体内已经装入了噬星利维坦的星渊级本能。把反噬的风险转嫁给虚空，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雷诺向后退了一步，脚下所踏的黑曜石地面也碎了。 主宰引擎的限制阀被他强行拉断了。暗紫色的能量不再向装甲输送，而是全部倒流回心脏，然后在右臂经脉中疯狂压缩。 右臂上的血管都爆裂了。血液还没有流出的时候就已经被狂暴的能量蒸发成了血雾。 崩拳·星碎 雷诺出拳了。 没有攻击到任何一架机甲。 这一拳打在了空荡荡的虚空中。 大厅里的空气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没有听到任何爆炸的声音。 只有人类听觉所不能及的低频振动，在拍卖厅里一掠而过。 用十台机甲编织而成的精神枷锁，在如此巨大的空间震荡之下，根本无法坚持一秒，就如摔在地上的玻璃渣一样碎了。 震荡波的势头并没有减弱，撞上了十台白色的机甲。 深海沉银所制作的装甲此时已经变得非常脆弱了。装甲表面有很多裂痕，裂痕向里面凹进去。 维生舱里绿色的液体很快就开始沸腾、汽化。十个克隆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和着机甲的金属零件一起被震荡波碾碎成漫天飞舞的血肉金属混合物。 下了一场红白相间的雨。 大厅里突然就安静了。 等离子炮充能的声音也停止了。红衣主祭手中的卷轴掉在地上，使卷轴融化。 众人看着十台价值上亿星币、装有最先进底层逻辑锁的克隆机甲被一拳打成废铁。 青铜面具人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引以为豪的实验数据，在这一拳之下都成了废纸。 他不假思索地取下一块菱形的金属魔方。魔方上面有一个非常逼真的三叶草标志。 魔方转动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空间裂缝。 军用级折跃核心。 只要退进去，财阀的轨道舰队就会来接应他。 裂缝刚刚张开了一半，面具人就要向后退去。 一只沾满血、指骨外露的手从虚空中伸出，一把扣住了他的面门。 雷诺利用刚才那一拳撕开的空间余威，缩短了三十米的距离，出现在面具人的面前。 “想走？”雷诺五指收拢。 高密度合金面罩留下五道指痕后炸开。 碎裂的金属片把面具人打伤了。 雷诺松开了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具下面的脸上面。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没有阳光照耀。削瘦的脸颊，金发碧眼。 这张脸和雷诺的脸有七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个男人左眼角下面有一条黑色的条形码。条形码周围的皮肤状况异常。 他并不是第七实验室的负责人。 当雷诺暂停的时候，面具人就向后倒了下去，掉进了空间裂缝里。 淡蓝色的光闪过之后，裂缝就消失了。黑曜石地板上留下一块沾血的青铜碎片。 雷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回头看到莉亚正在给老约翰维系休眠舱，又望向大厅里散落的克隆机甲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