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干枯的手指从雷诺的战术风衣上滑了下来。最后一口气散尽之后，他那浑浊的义眼也失去了焦点，变成了一颗死气沉沉的玻璃球。 雷诺的手伸向了老约翰的脖子。 没有出现任何跳动的情况。 莉亚拿着一个很重的金属急救箱，从包厢后面阴暗的地方走了出来。不加解释，直接打开急救箱，拿出一支装有银色液体的针管，对准老约翰的心脏部位扎了进去。 “神经节有微弱的电位反应。这样就可以保证他的大脑皮层还有一点点活性。” 莉亚把针管推到底了，然后转过头去望着旁边那个冷冻休眠舱。 “液氮可以将这丝生机冻结住，但是只能延长时间。他体内的溶解剂正在侵蚀骨髓。” 莉亚动作很快地把老约翰的残躯推进了绝对零度的休眠舱里。 舱盖合上之后，拍卖大厅里的空气流动速度也变快了。 头顶上单向纳米玻璃穹顶发出的声音很沉闷，是机械咬合的声音。巨大的合金装甲板从四周墙壁夹层中推出，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外面的星光已经看不见了。罪恶王冠拍卖行在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监狱。 暗金色的能量力场沿着装甲板的缝隙流下，形成了一道绝缘屏蔽网。 夜枭手中的高斯狙击枪发出了一道短促的盲音。 “外网链接已经断开。星区主脑把这里所有的信号都给切断了。我们就是瞎子了。” 夜枭取出备用弹夹，换上高爆穿甲弹，枪管又探出百叶窗之外。 下面的黑曜石展台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原本在台下出价的财阀代表以及黑市军阀们，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的情绪，反而是一致地向后退去，把中央的位置留了出来。 黑曜石展台出现了一道裂缝。没有营养罐也没有主宰核心。 一个直径有三层楼那么高的圆柱形机械被提升了起来。机械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十六进制乱码，六根粗大的冷却管直接插入到地板下面去抽取拍卖行备用能源。 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站在了机械上面。他穿的是没有标志的黑衣服，手里拿着一块银色的手表。 “雷诺，你太狂妄了，所以你走投无路了。”这句话通过扩音矩阵直接砸进天字一号包厢。 雷诺的手按在了破烂的窗台上。 他在心里很快地计算着。这群人竟然知道主宰引擎的名字。老约翰身上的溶解剂并不是用来抽血的。这是一种基因诱导剂。拿老约翰做诱饵，就是想试试他施救的时候会释放出什么样的生物活性频率。这台大机器是用来压制该频率的调频干扰器。 从一开始，这便是为他设下的死局。 “拿一个快要死了的矿工来做诱饵，就是为了测试我的生物频率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算盘打得很精明？” “废土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是伟大的进化。你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必须要被收容的变量。” 拍卖大厅四周的墙壁上都出现了很多裂缝。 源核财阀的银甲清道夫、深渊教团穿红袍的狂热主祭、奥林匹斯财阀的重装机甲大队。十几支精锐部队从隐蔽的通道中涌出，黑压压的一片占领了所有的制高点。 几千个高能武器的红外镭射光点交织在一起，全部对准了天字一号包厢。 巴克把重机枪的枪管架在窗台上，粗重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老板，这样的规模已经很大了。三大财阀加上公会高层全部都来参加了这次会议。我们的人手就算把利维坦的肚子掏空了，也不够他们塞牙缝。” 艾达很快把十把手术刀片拼凑成一个小型的电磁盾牌。 “他们已经打开了底层逻辑锁，我现在用算力去突破第一层防火墙都要花上十分钟。” 雷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莉亚身上。 “看好这个老头。不要让他在死亡之前就解冻了。” 莉亚点了点头，双手紧紧地按在休眠舱的锁定按钮上。 雷诺迈步走到包厢边上。穿着高跟鞋走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战术风衣在通风管道里吹来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雷诺站在破败的落地窗前向下看去，下面就是一台巨大的基因干扰发生器，周围还有一圈持枪的精锐部队。 “就凭你们这些烂番薯臭鸟蛋，也敢吃下我？” 青铜面具人停下了手中玩弄怀表的动作。 “启动干扰发生器。把他的基因活性降到零。” 圆柱形的机械发出刺眼的绿色光芒。 一层实质化的绿色波纹由机械为中心向外猛烈地扩散出去。 波纹在大厅里荡漾开来。依靠变异基因来增强身体的黑市军阀们也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出黄色的液体。艾达的手臂关节处爆发出一团电火花，她闷哼了一声，靠在了墙上。 绿色波纹撞进天字一号包厢里，击中了雷诺的身体。 主宰引擎发出的声音非常沉闷。 视网膜边缘一直潜伏着的“1%未解锁”的乱码，在绿光的作用之下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雷诺的膝盖向下弯了半寸。 骨头里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爆裂声，这是基因链被强行锁死之前的预兆。 青铜面具人看着雷诺弯曲的膝盖。 “挣扎是没有用的。该发生器内含第七星渊实验室最优化的算法，用来对付像你这样不合常理的生物繁殖。你现在穿的盔甲就是一堆死肉。” 雷诺低头不语。 右手紧紧抓住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指甲深入到高强度纤维中，绑带因此出现了一条裂缝。 该机器的算法存在盲区。它压制的是人类基因序列和异兽基因融合时的活跃程度，但是不能压制纯粹的星渊级本能。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暗紫色的纹路不但没有消退，而且以一种更加狂暴的状态突破了脖子上的皮肤，蔓延到了左边的脸颊上。 雷诺说话了。 喉咙里发出的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维度的一声咆哮，并不是人类的声音。 渊龙基因的意志全部都被他释放出来了。 咆哮声穿过空气传播到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绿色波纹碰到这股纯粹的精神冲击之后，撞到了一道无形的钛合金墙。波纹反向而行，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撞向干扰发生器的外壳。 巨大的圆柱体表面，十六进制乱码疯狂地闪烁着，然后就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了。 六根冷却管爆裂。高压蒸汽和机油一起喷出。 雷诺的咆哮让所有电子设备瘫痪了三秒钟。瞄准包厢的红外激光光点一片一片地熄灭。 前排穿重装机甲的财阀清道夫们，火控系统全部失灵，厚重的盔甲反而成了他们自己的囚笼。 “开始！” 雷诺给对方留下的喘息时间非常少。 他从包厢上面跳了下来。 半空中，暗紫色的生物几丁质的甲壳刺破皮肤，覆盖了他全身。高周波骨刀从手臂外侧弹出，带着斩断一切的破风声，落入下面的人群之中。 骨刃挥舞。 正在重启的两台奥林匹斯重装机甲被拦腰斩断。驾驶舱里的人血和液压油一起溅到了红地毯上。 巴克的重机枪也跟着开火了。大口径贫铀穿甲弹从天字一号包厢里倾泻而出，把想要重新组织阵型的深渊教团主祭打成了烂泥。 夜枭的狙击枪只打中了指挥官的头部。每次枪声响起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高官的脑袋被炸开。 拍卖大厅就变成了屠宰场。 雷诺穿梭于人群之中，骨刃挥舞之间，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渊龙装甲的单体杀伤能力被发挥到极致。 他一直把目光集中在干扰发生器上面那个青铜面具人的身上。 面具人不退。 他置身于喷射而出的高温高压蒸汽之中，看着雷诺大开杀戒，手中仍然握着一块上面刻有“X-04”的银色怀表控制器。 这块表在刚才的精神冲击之下没有受到损伤，表盘上的指针飞速转动，记录着雷诺每一次出手的力量、速度以及生物活性的最大值。 雷诺一脚把一个已经死了的清道夫踢开。 借力一跃而起，骨刃直插向面具人的脖子。 面具人按下了手表上的红色按钮。 “完美的实验数据。那么就去迎接你的真正对手吧。” 拍卖大厅后面有一面合金做的墙，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发出轰鸣声。 一米厚的防爆墙被一种狂暴的力量从里面向外撕开。 一台全身都是白色的类人形机甲从缺口里走了出来。 机甲胸口处有一个透明的维生舱。 里面有一个没有皮肤的克隆人，脊椎上插着很多软管。 机甲举起手臂来挡住雷诺必杀的一击。 骨刃砍在纯白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